第兩千一百九十一章 已在網裡,逃不掉的

  郭桓從任昂的話里聽出來了深入骨髓的惶恐,似乎一腳踩空,墜落向深淵。

  仔細想想,確實如此。

  黃步禹捲走五十萬兩銀鈔可以理解為商人貪婪之下的冒險行徑,可王道亨是戶部侍郎,他往哪裡跑?

  朝廷抓一個不辭而別的戶部侍郎並不需要先定什麼罪證,何況王道亨籍貫記錄在冊,他跑再快,也跑不過八百里加急去。再說了,搬家那也需要一個過程,臨時起意之下倉促搬走,很容易被人發現異常。

  還有,消失的人裡面還有郭桓府中買下的兩個下人,這可是有契約在的,跑也跑不掉,可偏偏也不見了。

  能做到將五十萬兩銀鈔輕而易舉地拿走,能讓人悄無聲息地消失,只有——

  錦衣衛!

  若是錦衣衛出手了,那就意味著朱元璋出手了,或者說,這一切都在朱元璋的掌控之下,從頭到尾,他都在一旁看著自己這些人自以為是的掙扎、抗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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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怕!

  恐怖!

  郭桓的手止不住地顫抖起來,如同得了什麼病症。

  督察院御史徐湛走了過來,看了看郭桓、任昂那失魂落魄的樣子,心頭一沉,言道:「開尚書已經對趙瑁用了刑,看樣子他是打算在朝會結束之前拿到口供。我們該如何應對?」

  任昂邁著沉重的步伐,三步一喘:「應對,呵呵,眼下最好的應對,莫過於找一盆水,拿一塊布,好好擦擦脖子,洗個乾淨。」

  郭桓握住拳頭,一拳打在旁邊的柱子上,藉助疼痛壓制不安,追上任昂道:「如果這只是你的揣測,錦衣衛沒有介入呢,我們豈不是錯過了一次自救的機會?總還是有可能是王道亨貪婪,他本身便是個貪得無厭之人……」

  看著不甘心的郭桓,任昂失落地搖了搖頭:「你知道這不可能,在事情還沒到絕境之前,王道亨不可能冒死做事,就像你,沒到絕境之前,依舊懷著僥倖,希望能抓住一線生機。只是——咱們已經在網裡了,逃不掉的。」

  徐湛聽著兩人的對話,總算是明白過來,大勢已去。

  只是,不能就這麼認命!

  徐湛咬牙切齒:「若是事不為,我們也應該拼個魚死網破,至少需要點起倒顧的烽火,唯有如此,咱們身死,那也是為國盡忠!」

  任昂暼了一眼徐湛。

  魚死網破的前提是,魚有鋒利的牙齒。

  可你看看我,看看郭桓,再看看你自己,誰的牙齒鋒利?

  咱們手中的人是不少,可數來數去,就沒幾個有鋒利牙齒的,絕大部分都是文官,所有的本事要麼在筆桿子上,要麼在嘴皮子上,就沒什麼人可以撕開網。

  就是拉攏的那些武官,他們也只是上不了台面之人,讓他們平日裡幫襯一下,看在錢的份上能辦,可若是讓他們站出來與老朱對著幹,估計他們先將大家先乾死……

  「這不是郭尚書、任尚書,怎麼,氣色不太好?」左都御史詹徽邁著沉穩的步伐走了過來,看了一眼徐湛:「你今日也要上朝嗎?」

  徐湛不敢看詹徽,低頭道:「回詹左都御史,上朝旁聽。」

  郭桓看了一眼詹徽,強撐著身體:「這幾日整理帳目,多少有些睏乏。」

  詹徽站在郭桓身邊,若有所指地說:「整理帳目是好事,希望戶部的帳目和格物學院的帳目一樣明晰不怕查。」

  郭桓陰沉著臉:「怎麼,你想查戶部的帳?」

  詹徽毫不迴避:「趙瑁之事給了我一個警醒,那就是一旦有大量財富入手,難免會有人忍不住貪慾伸手。趙瑁這種清廉之人,只不過三個月便喪失初心,淪落為巨貪。」

  「那戶部呢,去年戶部稅賦折算下來,也有兩千多萬貫錢鈔了吧。如此巨大的數額,會不會也有人伸手?說到底,趙瑁貪污,只是危害格物學院,可若是戶部貪污,那可就是禍國殃民了。」

  郭桓看著陰陽怪氣的詹徽,厲聲道:「怎麼,你以為我會貪污?」

  詹徽後退一步,淡然地拱手:「這話我可沒說,只是今日朝會,我會請旨,讓督察院徹查戶部帳目。」

  郭桓看著轉身離開的詹徽,心頭火起,可又沒辦法說什麼。

  邵質跟了上來,眼見郭桓、任昂心態不穩,低聲問道:「難道我們就沒有一點生路嗎?」

  任昂仰頭看了看蒙蒙天色,搖了搖頭:「這天是黑是白,是明是暗,我們都只能承受著。只是有段時日,我們妄想,打個鳴,這太陽便是我們喊出來的,點個炊煙,這夕陽便是咱們送下去的。」

  「殊不知,我們是何等的自不量力,天真可笑。為官幾十年,到頭來卻還是如此天真,半生白修行了啊。到底是什麼,讓我們走到了這一步。」

  邵質皺眉。

  什麼?

  自然是權力,是財富,是享受,是欲望!

  所謂的倒顧,那也是為了奪取更多的權力,為了能夠更安穩地享受,要不然以顧正臣的本事與能力,大家也沒什麼好日子過。尤其是顧正臣這個人沒有分寸,沒有底線,他是真的敢毆打官員,真的敢殺官員,也是真的敢將官員挫骨揚灰!

  歸根到底,倒顧只是名義,榮華富貴才是目的。

  為了這個目的,官員啊,總需要做一些見不得人的事,要不然,哪來的享受?

  可現在局勢大不利!

  趙瑁正在挨打,未必能撐得住。

  黃步禹、王道亨都失蹤了,很可能落在了錦衣衛手裡。

  錢財也不見了。

  大家失去了任何自保的手段。

  興許,就在今日,所有人都會暴露,然後——手拉手一起去刑部辦理入住手續。

  進入奉天殿廣場,看著晨風裡飄動的日月旗,任昂、郭桓等人失去了往日的沉穩與平和,只是一臉的凝重,甚至帶著幾分悲傷。

  內侍走了出來,面對列隊的文武,扯著嗓子喊了聲:「陛下今日龍體不適,罷朝一日。」

  任昂、郭桓等人錯愕不已。

  詹徽緊鎖眉頭。

  湯和、馮勝甩了甩袖子,今日是看不成戲了……

  邵質如同抓住了一根稻草,對任昂、郭桓道:「咱們需要做點什麼,不能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