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一百七十二章 趙瑁的請帖

  掌柜周燦走至後院,對撥動算盤,厘算帳目的胡恆財道:「少東家,趙堂長又發請帖了。」

  胡恆財的手指停了下,側頭看了一眼周燦手中的請帖,冷冰冰地說:「丟到灶台下燒了吧。」

  周燦再次遞送請帖:「這次趙堂長打算在城內與城外兩個格物學院之內,各開設五個店鋪,准許經營伙食、糕點、文具書籍、玉石、成衣等。咱們當真不參加?」

  啪啪——

  珠子不斷被撥動,忽上忽下。

  胡恆財翻過一頁帳冊,言道:「將店鋪開到格物學院內部,呵,這位趙堂長還真是膽子大得出奇,他也不想想,內格物學院為何挨著小校場,外格物學院為何挨著大教場,兩處學院為何都有軍士值守護衛。」

  周燦收回手,笑道:「看來這請帖還是燒了為上,只是咱們不去的話,會不會因此得罪了趙堂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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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恆財提筆記下了幾個數字,不屑至極:「咱們又不靠他吃飯,也無求於他,得罪又如何?再說了,咱們得罪的次數還少嗎?這樣的請帖,你最好是接都不要接。」

  周燦瞭然,剛想離開,便看到夥計匆匆走來。

  胡恆財聽有人要見自己,問夥計也說不出所以然,只說像是個官員,帶著幾分疑惑走了出去,見到來人,胡恆財不由地吃了一驚,剛要上前行禮,卻被攔住:「胡少東家,我此番來只是想細細打探些事,還請莫要聲張。」

  「裡面請。」

  胡恆財不明白詹徽的來意,但還是很恭敬地請到裡面,奉茶以待。

  詹徽與胡恆財早些年見過幾面,但這是第一次坐下來面談正事,詹徽沒有繞彎子,直言道:「我此番來,是想暗訪下趙堂長集議商人之事。」

  「哦?」

  胡恆財有些詫異,思索了下,搖了搖頭:「詹左都御史,這事需要你親自暗訪嗎?作為督察院的長官,只要發句話便能知曉——所謂真相吧。」

  詹徽聽出了胡恆財暗藏的不滿,嘆了口氣:「我雖是督察院長官,可不在金陵一年多了。正所謂偏聽則暗,兼聽則明,總需要多走走看看,聽聽你們的話。」

  胡恆財看向周燦:「將請帖拿出來吧。」

  周燦將請帖遞給詹徽。

  詹徽不明所以地打開請帖,看過之後不由臉色一變,肅然道:「他這是怎敢!格物學院可是有皇子、公主、皇孫在裡面,歷來管理極嚴,即便是對外開放日,那也規定了區域與時間,他竟想要在學院內部四處開鋪?」

  胡恆財端起茶碗,緩緩地說:「這位趙堂長,可比我們商人還厲害,賺錢的手段極是高明,胡家就是干三年買賣,也未必有他三個月賺得多。」

  「賺錢?」

  詹徽手微微發力,捏得請帖皺巴起來:「你是說,他這樣做是為了賺錢?」

  胡恆財抿了口茶:「是啊,趙堂長每次集議商人,開篇必是家國大義,也必然說明白了,所有收入,悉數會用于格物學院的教育事宜。想來還是趙堂長心懷大志,意圖將教育之事發揚光大,這才不斷找尋商人,通過商人的錢財來辦教育,也算是為國培養人才了。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令人費解,鎮國公當堂長時,格物學院可沒如此缺錢過。可自打趙堂長一上任,這格物學院就成了無底洞,怎麼都填不滿。」

  詹徽拿起手中的請帖,問道:「可否容我帶走?」

  胡恆財笑道:「自然,只不過這上面的名字——」

  詹徽回道:「我會劃掉。」

  胡恆財不畏趙瑁,但趙瑁此時「人脈」廣,能不直接撕破臉,徒惹麻煩,還是不想多事。

  詹徽將請帖收入袖中,問道:「聽說你也參與過幾次趙堂長的商人集議,可否告知,每次集議趙堂長收斂了多少錢財?」

  胡恆財搖了搖頭:「趙堂長議事雖是公開了議,但收錢入帳這些事,都是單獨在一個房間裡進行,商人排隊進入,各出紅票,誰也說不好誰出了多少。」

  詹徽緊鎖眉頭:「總有個大概吧?」

  胡恆財見詹徽似是用心探尋真相,思索了下,言道:「這種事我就不太清楚了,詹左都御史若是想要調查,何不請旨再查格物學院的帳冊,反正督察院查帳也不是頭一次了。」

  詹徽知道胡恆財有所保留,起身道:「帳我會去查,但不是現在。」

  胡恆財恭送,待詹徽走之前,說了句:「我們不敢得罪督察院,也不敢得罪趙堂長,所以,說話辦事總需要小心翼翼。」

  詹徽深深看了一眼胡恆財,走出了店鋪。

  顯然,胡恆財最後那番話是在告訴自己,他不好得罪人,讓自己去找不怕得罪趙堂長的人去。

  確實,格物學院有不少人是趙堂長所得罪不起的,只是這些人多與顧正臣關係密切,直接找他們,難免會帶有個人傾向,還是先緊著商人問吧。

  詹徽在搞調查,邵質也在安排人搞調查。

  只不過一個調查在外面,與人對話,一個調查在房間裡,閉門造冊。

  傍晚時,驛使入京,征南大軍一日克多邦,陣斬二十萬的捷報傳開,藍玉、沐英的威名四起。

  朱元璋大喜,設宮廷宴。

  詹徽並沒有喝多少酒,夜色里出宮之後,甚至還去了飽腹樓,打探趙瑁吃喝問題。

  也就是在這一晚臨睡之前,胡恆財收到了一個信封,展開之後看去,裡面只有簡單的一句:「明日去塔子樓買下一間店鋪,立下絕契。」

  翌日。

  商人在塔子樓集聚,胡恆財雖然沒了請帖,可身份在那擺著,作為一個大商,自然輕鬆進入,這一次,就連有些神秘的東方紅、太陽升也來了。

  趙瑁意氣風發,緩緩而至。

  陳言璇看著嘚瑟的趙瑁,心中並不舒坦,因為這傢伙還欠著塔子樓四千餘兩飯菜錢,尤其是他每次包場就是一天,這損失可是大了去。

  趙瑁見許多商人都來了,臉上更是有了光,咳了咳,肅然道:「此番買賣格物學院內部店鋪,實乃是為擴建學院籌措資金,諸位錢財,皆用於教育。日後功德,必是不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