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友德縱馬前出,停在了一處土丘之上,拿著望遠鏡觀察升龍城。
城牆之上雖是軍士林立,神機炮數量不少,看著防備森嚴,士氣尚在,不過也是外強中乾,勉強支撐。
藍玉指著升龍城北門,言道:「那裡開闊,適合攻城,擺上火器,先炸他一個時辰,然後軍隊登城,將大明旗插在城牆之上,奏捷報於金陵,宣安南滅亡於今日。」
傅友德呵呵笑了笑,鬍鬚在春風之下微動:「升龍城可是被顧正臣發賣了,咱們可勁地炸,回過頭來商人那裡如何交代?不要忘記了,沒有商人的投入,咱們可做不到如此順利出征,甚至後續將士的賞賜也未必可以拿出來。」
藍玉背過一隻手:「若是因為顧慮商人,讓安南軍隊有了安全的藏身之地,折損了我們的將士,豈不是虧大了?」
沐英並不贊同藍玉的話,眺望城池:「多邦丟了,升龍城已是人心惶惶,就連一些官員都明白大勢已去,紛紛前來歸順,那軍士又有多少戰力,別說炸一個時辰,就是放一些空炮,也足夠讓這些人是垮掉。」
「城裡的東西,怎麼說也都是大明的,打壞了,負責修繕的還不是咱們?永昌侯大可不必擔心,若不然,我可以當先鋒,先行入城。」
藍玉頗是不滿:「先鋒的位置是我的,西平侯還是守著西門吧。」
傅友德剛想說話,就聽到身後傳出一聲驚呼。
「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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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晟喊道,聲音里滿是驚喜,不等沐英說什麼,便奔跑出去。
沐春勒停戰馬,翻身而下,迎上了沐晟:「二弟!」
沐晟眼眶有些濕潤,抓著沐春的胳膊,問道:「大哥可還好,先生人呢,為何沒跟著一起來?」
沐春拍了拍沐晟的胳膊,肅然道:「先生差我來傳遞消息,先說正事吧。」
上前,行禮。
沐春拿出了一封文書,遞給了傅友德。
傅友德接過文書看了看,合了起來,直接塞到了袖子裡,並沒有給藍玉、沐英看的打算,對沐春道:「鎮國公所言我記下了,還有其他消息嗎?」
沐春恭敬地回道:「大將軍,留在升龍城內的人傳出消息,胡季犛已決定在今明兩日晚間逃離升龍城,東進清化,南下占城王都。」
藍玉看向傅友德,進言道:「既是如此,我們應該早點發動進攻。另外,升龍城南門尚未封死,應立即派人合圍,避免其流竄出去。」
傅友德搖了搖頭:「兵法有雲,圍師必闕。升龍城雖是人心不穩,可城內人口數量、兵力並不在少數,若將其困絕在此處,難免會適得其反。給其一條出路,讓其看到希望,甚至是順利逃出去,對我們控制升龍城有利。」
藍玉急了:「大將軍,圍三闕一,圍師必闕的道理我都懂,可這闕的地方,總該有咱們的軍隊吧?哪怕是升龍城以南二十里外設伏,也不能讓這些人跑了。」
傅友德自信滿滿:「跑,他們又能跑到哪裡?」
藍玉不滿:「陛下說過,安南之戰當速戰速決,不可拖沓,且必須在雨季到來之前拿下安南全境!若是安南王室跑了,咱們就是拿下了所有城池,也必然會面對層出不窮的麻煩!」
「我堅持派軍隊伏擊,將安南王室及其王公大臣,一網打盡!唯有如此,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平定安南全境,也好讓那些陳朝之臣,不得不放棄希望,歸順大明!」
傅友德抓著鬍鬚,深邃的眸子投向升龍城。
藍玉的想法是對的,只不過放在更大的棋盤之上來考慮,就顯得有些不足了。
論謀慮長遠,藍玉比不上顧正臣。
傅友德拒絕了藍玉,緩緩地說:「我是大將軍,聽命行事吧。」
藍玉沒想到傅友德如此,有些惱怒:「大將軍這是放縱敵人流竄,一旦埋下禍根,這後果誰來擔責?」
要知道一個賣草鞋的都能聲稱自己是皇室後裔,而且還能仗著這身份招攬人心,形成勢力,若是這陳朝的王室宗親流散開來,出幾個賣草鞋的,販私鹽的,打魚的,要飯的,那這安南還怎麼成大明交趾?
傅友德平靜地回道:「出了問題,我來擔。」
藍玉甩袖而去。
沐英從頭到尾都沒說話,眼見藍玉走遠了,這才看了一眼傅友德的袖子,輕聲道:「大將軍深諳兵法之道,自然不可能縱敵流竄,畢竟若是讓其國王逃竄了出去,這滅國之功也就不那麼完美。」
「功勞就在眼前,甚至伸手可封公,卻硬生生地忍住,這滋味永昌侯難以忍受,大將軍也不舒坦吧。說到底,鎮國公的文書里寫了什麼,他用什麼法子說服了你?」
傅友德看著沐英,又看了看沐春、沐晟,哈哈笑道:「什麼法子,自然是所圖甚大。」
沐英眉頭一挑。
果然是顧正臣在謀略什麼,傅友德可是大將軍,他竟然甘心配合顧正臣行事,捨棄眼前的大功勞,這背後——該不會是顧正臣有便宜行事的旨意,或是陛下另外的安排!
沐春上前一步,再言道:「還有一個消息……」
升龍城。
胡季犛匆匆入宮,對太上皇陳藝宗道:「明軍已經開始圍城,若是今晚再不走,等明軍圍住四門,我們想走也來不及了。」
陳藝宗憂心忡忡:「明軍為何沒有圍困南城,這是不是一個陷阱,等我們出城之後尾隨殲滅?」
胡季犛拿出了兩封文書,遞了過去:「臣派了兩撥人出城查探,皆沒有收到明軍有埋伏的消息,另外,傅友德的大軍雖然兵多將廣,可畢竟有大部分留在了後方,難以顧全南面。」
「而顧正臣的水師不過數千人,主要布置在了東面與東北方向,一時之間也沒力量南下封鎖。太上皇,機會難得,再不走,就真的走不掉了。」
陳藝宗看過文書,鬆了一口氣:「那就今晚走吧,只是你安排好了嗎?」
胡季犛沉聲道:「放心,臣都布置好了,這一次明軍別想追上來,即便是有人追上來,那他們也別想攔住我們!」
陳藝宗嘆了口氣,面露傷感:「那就給他們的家眷重金,權當買下他們一條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