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一百一十八章 一日下兩關

  箭離弦而去,破空聲在轟鳴聲中不值一提,但——同樣致命。

  藍玉不畏炮石,奮勇沖在前面。

  身後騎兵見藍玉如此生猛,自沒有人會後退,發射完肩扛式虎蹲炮的便摘下放在馬側掛起,順帶摘下另一側的火銃,沒有發射的,則會在距離城關三百餘步時發射出去,然後跟上前面騎兵。

  騎兵的火銃與步卒火銃有明顯不同,那就是步卒火銃多是單管火銃,且前端設計了卯榫結構,可以安裝短劍用於近戰搏殺與刺擊,騎兵火銃則是三眼火銃。

  這類火銃更像是將三根單管火銃綁在了一起,形成了三個管,並對藥室作了分室改進,支持三連發,但因為專配騎兵,沒有設計卯榫結構,一旦用完三次之後,用順手了可以倒轉過來當武器近戰砸人,用不順手可以換弓箭、馬刀……

  三眼火銃、肩扛式虎蹲炮的出現,徹底改變了騎兵不能使用火器、不方便操作火器的問題,將大明騎兵從冷兵器時代直接拉到了熱兵器時代。

  雖然不是那麼徹底,但這已經是目前遠火局與京軍可以做到的極限了。

  顧正臣、朱棣都提到過馬拉炮,可因為道路、炮車沉重、不適用草原被擱置,要不然藍玉大可拉著幾百門炮過來,都不用冒險衝鋒,隔著一里就能炮擊城關……

  藍昭拿著盾牌,磕開了一塊飛來的炮石,盾牌受力直撞在了胸口位置,差點將人掀翻出去。這也就是炮石威力因為距離損失不小,加上盾牌是複合盾,防護力驚人。

  阮文山聽到了城牆上響起了爆炸聲,凝眸看去,只見幾個軍士瞬間倒在地上,兩個軍士慘叫著從城牆之上摔了出去,還有一個軍士捂著肚子,血從指尖滲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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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爆炸聲越來越多,城牆之上軍士損傷變得極是慘重。

  阮文山厲聲喊道:「增派軍士,協守城防!」

  咕嚕嚕——

  阮文山看到一個鐵球落在了身旁,渾身陡然一冷。

  一個軍士被踹倒趴向鐵球,軍士剛想逃,副將陳海平便撲了上去。

  轟!

  陳海平感覺身體猛地一顫,趕忙起身,摸了摸胸口,沒看到傷,低頭看了下肚子處,在鎧甲的縫隙里竟有一片帶著血肉的鑄鐵碎片,再看底下軍士,已是沒了動靜,只有血在流淌。

  「阮將軍,明軍的火器太強了!」

  陳海平摘下鑄鐵碎片丟到地上。

  阮文山剛想說話,便聽到密集的轟鳴聲,一枚枚要人命的炮丸在空中劃出一道弧度,朝著關城而來。

  這一下,數量更多。

  當看到大部分彈丸掠過城關,直飛入城內時,阮文山感覺到前所未有的不安,沖至內垛口喊道:「快散開!」

  轟——

  密集的軍隊瞬間倒下大片,慘叫聲連綿不絕,原本從馬牆之上要支援城牆的軍士看到這一幕也驚呆了。

  誰能想到,可以看到血霧瀰漫的場景?

  斷了半條手臂的軍士喊叫著,希望有人給自己接一下,臉上一個個紅點的軍士張大嘴巴轟然倒下,拖著殘軀想要逃的軍士被人踩了腦袋,腦袋碰到了一塊尖銳的碎片,身體抽搐起來……

  躲在後方的周野等潰兵聽著這爆炸聲,催促軍士開城門,見軍士死活不給開,周野也著急起來,趁著人多混亂時,將短刀刺到了軍士後腰,然後離開。

  軍士的死亡,引起了更大的恐慌。

  隘留關的守軍想要將這些潰兵全都抓了就地正法,可潰兵想要跑出去,雙方正對峙時,一枚火藥彈落在了不遠處,隨著爆炸聲傳出,死傷一片時,周野當即喊道:「奪城門,出關!」

  潰兵也瘋狂了起來,隨之出刀,砍殺隘留關守軍!

  這些人雖然是潰兵,但畢竟不少人還帶著武器,而隘留關守軍知道他們是自己人也沒繳械,更沒想到他們竟敢會當真下死手……

  阮文山、陳海平等人萬萬想不到,明軍還沒攻下城池,坡壘關的潰兵竟然勇猛到了敢殺自己人的地步,甚至還奪下了隘留關的南城門,將城門打開再次潰逃……

  最可惡的是守將周蓋,竟帶了三千人追了出去,一定要將潰兵全都追回來正法。

  隨著明軍火銃響起,城關之上的守軍逐漸不支,剛補充上來的兵力,再次被新一輪的火藥彈重創。

  陡然間,陳海平看到了山兩側出現了明軍旗幟,惶恐地喊道:「不好,明軍占據了高地!」

  阮文山看著死傷慘重的城關,終於知道了坡壘關為何丟得如此之快,不是阮成道沒能力,而是沒人能扛得住這火器之威!

  至於明軍占據兩側高地,顯然是虛張聲勢,增加守軍恐慌,畢竟你都正面打過來了,還在兩側山上搖旗吶喊能圖啥?

  「明軍主力來了,撤吧!」

  陳海平看到了遠處山道中不斷前進的明軍步卒,拉著阮文山的胳膊喊道。

  阮文山不甘心:「我們能撤到哪裡?」

  「去雞翎關!」

  「然後呢,再撤到芹站,撤到多邦城嗎?我不要像是一條狗一樣被人攆著跑,我要與明軍作戰到最後——」

  陳海平見阮文山身體驟然僵硬了下,眼睛裡開始爬上血絲,很快,一雙眼竟變得了血紅色,身體站立不穩,踉蹌之中抓住垛口,看向關外明軍方向。

  「啊——」

  陳海平看到阮文山的後脖子處插著一塊鑄鐵,忍不住驚呼了聲,眼見阮文山要跌下去,趕忙上前扶住,剛將阮文山拉下來,便感覺胸口一疼,低頭看去,一支箭射穿了鎧甲。

  明軍接近了城關,他們將一串手柄狀的東西丟上了城關。

  隘留關的關城之上,關城之內,不斷有爆炸聲響起,慘烈的哀嚎在血的書寫之下,逐漸走向地獄。

  死不瞑目的陳海平,那沒了光的瞳孔里,終於被一抹飄動的紅色所取代,紅色里,有日月,有星辰……

  藍玉看著遍地的屍體,還有重傷哀嚎的安南軍士,站在旗幟之下,目光堅定,意氣風發。

  一日下兩關!

  這份功勞,足夠載入史冊!

  顧正臣啊,這個時代可不只是你會火器,也有我藍玉的一席之地,等著吧,我一定會超過你,甚至是——碾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