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一百一十三章 藍玉的成長

  坡壘關。

  守將阮成道坐在堂上,對下面站著的二十餘將校言道:「據細作來報,明軍開始了調動,已有三千餘人出關。按照其速度,大概一個時辰後便會抵達城關之外。」

  「大戰將起!太上皇、皇帝,還有胡同平章事都在看著我們,身後的每一座城關,都在看著我們!」

  「胡同平章事差人送來話,讓我們竭盡全力,守住城關不失三個月!」

  「但凡是立功者,三倍賞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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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位,百年前,我們的先輩付出了巨大犧牲,將元軍徹底地趕了出去。今日,我們一樣可以將來犯之敵,擋在關外!」

  「守護大越,關在人在!」

  一番話,頗有感召力。

  阮厚、胡在列、陳大滿等武將振臂高呼:「守護大越,關在人在!」

  坡壘關建造在兩山之間,關城長僅僅八十步,西側還有一條不起眼的溪澗,溪澗穿過城關下巨石狹窄的縫隙而過,別說人了,就是大點的兔子都別想鑽進去。

  城關之上,足足擺了三十門神機炮,每一門神機炮的炮身之上勒著三道鐵箍,渾圓的石頭如同碗口大小,安靜地堆在木箱子裡。

  啪——

  火藥箱被抬了上來,放在了神機炮一側。

  軍士杜雨將火藥箱打開之後,拿起一截竹子斜削而成的前尖中圓木鏟,插在火藥粉末里手腕一動,便打了不少火藥,起身將火藥室打開,手中木鏟伸去,完成了火藥填充……

  這種木鏟設計有助於減少風對火藥粉末的影響。

  校官胡在列走了過來,扯著嗓子喊:「所有神機炮,最大火藥用量,務必將明軍給我壓制到三百步開外,不要讓他們接近城關!」

  「弓箭手,一旦明軍走過百步石,就給我覆蓋!」

  「長槍手,若明軍敢衝擊攻城,你們便將他們刺死,送他們歸西!」

  杜雨將引線弄好,關好藥室,對站在舵樓前觀望的胡在列道:「胡校官,三十門神機炮,足夠重創明軍了,我看未必需要長槍手準備。」

  胡在列轉身看了一眼杜雨,呵了聲:「你小子可莫要大意,明軍可不簡單,他們一樣有火器,知道石錦港吧,那就是滿者伯夷畏怕明軍的火器,被迫割地求和。」

  杜雨驚訝:「滿者伯夷會怕明軍?等等,石錦港是哪裡?」

  胡在列的目光微微眯了起來,瞳孔中開始出現一個黑點,心陡然揪了下:「等你活下來,我告訴你石錦港在哪裡。發現明軍,所有人準備!」

  阮成道聽聞之後,帶人走上城牆。

  遠處,兩面旗幟開道。

  一面是玄青色的先鋒旗,上面寫了什麼字並不清楚,另一面則是大紅旗,十分扎眼。

  旗幟之下,大軍緩動。

  軍隊行進的速度很慢,群山裡有飛鳥驚起。

  沒多久,又被山遮去了身影。

  胡在列看了看兩側山林,飛鳥盤旋不落,面色變得凝重起來:「明軍該不會是派人登山了吧?」

  阮成道搖了搖頭:「應該是斥候,大軍不可能走山。」

  阮厚、陳大滿等人連連點頭。

  兩側山勢陡峭,而且這城關就建在峭壁與峭壁之間,迎面向北的山體多難走,阮成道等人是清楚的,明軍想要爬山而過,除非肋生雙翅。

  不過,有些地方的山確實相對平緩,也可以藉助山林來隱藏兵力,打一場伏擊。

  只是阮成道沒有這樣做,因為這伏擊若是打順利了,可以殺傷明軍,可如果打不順利,那伏擊的兵馬,一個也回不來……

  反正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地利,沒必要花費那個心思。

  藍玉、郭英、謝成驅馬而行。

  山林之內,不斷有斥候搜索前行,這些斥候不僅隨身攜帶了繩索、抓鉤,還帶了摺疊且可以拼接的鐵梯,只要四個人的梯子對接,便足夠登上一丈半的山頭,也可跨過山溝。

  沒有聽到交鋒聲,顯然安南並沒有在裡面布置伏兵。

  郭英看向藍玉,言道:「咱們作為先鋒,當以雷霆之勢拿下坡壘關。可考慮到安南火器不容小覷,尤其是這兩年長進不小,情報顯示其射程不下三百步。咱們此番征戰並沒有攜帶大型神機炮,以虎蹲炮為主,最大射程也就三百二十步左右。」

  「若是正面交鋒,咱們雖然占據優勢,也可以憑藉火藥彈瓦解其意志、戰力,但未必沒有傷亡。」

  藍玉盯著遠處的坡壘關,神情嚴肅:「戰爭怎麼可能沒有傷亡。」

  謝成摘下水囊,喝了口水,一張國字臉滿是剛毅之氣:「鎮國公在遼東作戰時,對付小股或是非主力騎兵時,包括攻取城池時,都有過零傷亡的記錄,哪怕是納哈出十萬圍城,他犧牲的將士數量也十分之小。」

  郭英眉頭一皺,看了一眼謝成。

  你丫的哪壺不開提哪壺,大家都是在金陵混的,誰不知道藍玉與顧正臣之間鬧崩了,這個時候拿顧正臣刺激藍玉,倒霉的可是大明軍士。

  但讓郭英吃驚的是,藍玉並沒有反駁謝成,反而是點了下頭,頗是平和地說:「在遼東吃了敗仗之後,我確實沉下心思仔細翻看了《新式火器論》,不得不說,鎮國公在火器一道上的造詣實屬了得。」

  雖說《新式火器論》出現好幾年了,但對於許多武將、勛貴來說,並沒有將這本書作為必讀之物,更沒有幾個人將其與古代的兵法大作相提並論。

  原因很簡單,開國勛貴與將官,誰不是靠著一次又一次的征戰廝殺取代勝利與軍功的?

  他們自己有自己的一套戰爭邏輯與辦法,有自己成功的經驗,不需要顧正臣來指手畫腳,說應該這樣應該那樣。

  當然,這背後也與火器普及速度慢有關,尤其是一些將官常年在外,即便是回金陵,也往往不會統率京軍,對火器的使用、戰術戰法、效果,大部分還停留在文書層面。

  在這種情況下,《新式火器論》並沒有完成入勛貴的眼。

  比如藍玉,他就是在遼東吃敗後才認真翻看這本書的,而在那之前,看過,但沒揣摩過。

  現在,揣摩過了,就差實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