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覺不安地看著邵質,手中的寶鈔沉澱如秤砣,問道:「邵右僉都御史,咱們可是說好的,齊心協力,為朝廷倒顧,免得權臣禍國!這算什麼?」
「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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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覺認真地回道。
顧正臣的能力締造了格物學院,也讓他擁有了今日的地位。
面對李覺的回答,邵質搖了搖頭,否定了李覺的看法:「能力固然重要,但並不是最重要。最重要的——是你手裡拿著的東西,沒錯,是金錢!這些天查帳,你也看到了吧,格物學院的財力何等雄厚!」
「正是靠著這些雄厚的財力,顧正臣才能打造出今日的格物學院!要不然,你以為這格物學院如何崛起的,當真是靠顧正臣的悉心栽培?」
「是金錢砸出來的!」
「無盡的金錢一年又一年,不計代價地往裡面砸,這才有了今日格物學院的蓬勃!」
「你看看那些獎學金,任何一項獎學金,足夠這些人徹底改變家庭境地了,在這種情況下,誰不願意豁出去研究,去奮鬥?」
「還有水師將士,顧正臣帶給他們的是什麼?軍功?呵,軍功落到最後,還不是金錢!」
一連串的話,用了許多力。
邵質有些氣喘,撩開帘子,露出一條縫,吸了口冷氣,又將帘子放下,肅然道:「所以啊,我們需要用金錢打敗金錢,用利益打敗利益。這些錢,不是你一個人拿,也不會我們幾個人拿,而是許多人。」
「唯有如此,我們才可以團結更多的力量去對付鎮國公,而不是僅僅憑著說教,一腔正義!」
「朝堂鬥爭,不能以為我們是正義的便不需要金錢,不需要力量。」
「咱們也需要。」
李覺內心很是掙扎,低頭看著手中的寶鈔,問道:「這樣一來,我們算不算是貪污了?而且還是貪的格物學院專門用於教書育人的錢,可笑吧?」
邵質知道李覺雖然答應齊心協力倒顧,可他內心始終還是有一些正直與堅持,於是說道:「這不是貪污,而是我們鬥爭的武器。要贏得勝利,我們不能赤手空拳。」
李覺將手中的寶鈔拿至胸前,另一隻手的手指翻動著,聽著寶鈔快速翻動嘩嘩的聲響,搖了搖頭:「與鎮國公斗,骨氣便是武器。我李覺不需要這些,邵右僉都御史,我們都用一腔熱血,這就夠了!」
邵質看著放下寶鈔,想離開的李覺,目光陰冷地說:「你以為你不拿,一旦出了事就能置身於外嗎?莫要忘記了,倒顧名單上有你的名字,大家都在一條上,要麼一起活,要麼一起死,沒有二選。」
李覺臉色變得很是難看:「怎麼,倒顧是一條賊船不成?」
邵質面無表情地盯著李覺:「李覺,倒顧是最終目的,但在達成最終目的之前,並不妨礙我們做點其他事。你也是有家室之人,也是有孩子的人,格物學院資金那麼多,我們拿出來點又如何?」
「沒人去細查帳目,就以今日那東方紅、太陽升的捐獻來論,誰會去找他們核實捐贈了多少?我們入帳了多少,拿走了多少,誰人知道?沒人!」
李覺憤然道:「我知道!」
邵質冷笑:「那又如何?」
李覺喊停了馬車,跳了下去,步行離開。
邵質沒有去追,只是慢悠悠地讓人趕著馬車。
李覺回到家中,鬱結於胸的一口悶氣越來越沉重,不知道自己堅持了這麼久,到底是堅持什麼。
倒顧的背後,當真是倒顧那麼簡單嗎?
一旦這些人掌握了金錢,尤其是龐大的一筆金錢,那文官很可能集體空前團結,也空前骯髒!
正憂慮中,李覺的妻子走了過來,將一疊紙張包裹的東西遞上前:「邵夫人傍晚來過,說是邵右僉都御史托人來送來的,讓親手轉交給夫君。」
李覺看了看紙張的形狀與厚度,臉色有些難看:「你為何收下?」
李氏疑惑:「夫君糊塗了,那可是督察院的長官,他們能與咱們說說話,那都是高看咱們,既然有禮送來,咱們接了便是,夫君遲早也要走動,到時候還回去便是,總歸不是什麼值錢的物件。」
官員之間會走動,官員家眷也會走動,這走動的多了,便有了交情,偶爾也會送些手禮,不值錢,維繫關係而已。
可偏偏,這成了某些人一條隱蔽的通道,通往了黑暗的墮落。
李覺接過之後,捏了捏,問道:「你沒打開過吧?」
李氏搖頭:「自然沒有,只是這感覺,似乎是——」
李覺將東西放在桌案上,面色凝重地問:「什麼都不是,我會還回去,邵夫人來過的事,知道的人多嗎?」
李氏微微搖頭:「應該不多吧,不過也難說,她的馬車停在了外面。」
李覺知道,現在這筆錢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錢到了府中,怎麼說都說不清楚,一旦邵質被抓,他大可喊一嗓子「送了李覺一百貫鈔」的話……
事情似乎開始偏離了最初的目標。
倒顧的事一時之間沒人提了,反而是趙瑁開始活動起來,集議商人時,將五千兩一個入學名額,大幅降至兩千兩一個入學名額,然後利用自己的堂長特權,準備明年開春時,無條件特許一批弟子入學……
堂長也好,總院也罷,手裡總應該有些名額,這名額是多是少,堂長總有那麼一些特權。
趙瑁將這名額——做成了生意,做成了買賣。
當龐大的財富出現時,以趙瑁、任昂、邵質三人為首的一個集團便徹底形成了,開始拉攏其他文官,以金錢,以正義,以榮華,結出一張龐大的文官網絡……
面對趙瑁的胡來,唐大帆沒有任何動作,各分院院長也沒任何舉動,朱棡、朱橚等人也老老實實,似乎格物學院被如此攪動、破壞,他們都無動於衷。
只是——
視而不見的沉默在西北風中,傳出了霍霍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