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將至。
因為趙瑁在格物學院沒住處,加上帶來的唯一下人被關了禁閉,加上帳冊還多,準備返回城內府中挑燈夜看。
到了大門口,馬庸攔下了趙瑁,指了指趙瑁手中的帳冊:「按照院規,帳冊之類的東西,一律不准外帶。趙堂長第一天上任,不會沒看院規吧?」
趙瑁臉色一白。
這下被人問到了。
上午全在外面等了,等了一肚子氣,中午吃個飯丟了個下人,下午在看堂長須知,與院長見面,之後就是查帳了,沒時間也沒想到看院規……
趙瑁知道格物學院的人十分重視院規,沒有通融一說,也不違背,轉身回去,將帳冊放下之後,順利離開。
回到金陵府中時天色都昏暗了下來,趙瑁整理了下思緒,寫了一封信讓人送出去。
太平門附近,酒樓。
任昂、邵質、李覺三人進入雅間。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𝓉𝓉𝓀.𝓉𝓌超貼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任昂將信取了出來,言道:「趙瑁在格物學院遭遇了不小阻力。」
邵質接過信看了看,交給李覺,對任昂道:「唐大帆、楊永安、萬諒等人,那可都是顧正臣選出來的人,也是格物學院的宿老,想要將他們收為己用太難了,讓我說,既然趙瑁有權任免院長,誰不配合,就撤換了誰。」
李覺將信放在桌子上,一邊看一邊說:「動作不宜太大,先撤換一兩個院長,殺雞儆猴為上。」
邵質堅持自己的看法:「顧正臣在格物學院根深蒂固,撤換一兩個,威懾其他院長,並不能改變局勢。最初是可以動作小一點,但長期來看,這些院長不能留下一個,都需要換上自己人。」
任昂端起酒杯:「確實,格物學院的院長不換,那裡的人才就不能為我們所用,控制格物學院也就成了空談。還有,趙瑁已經拿到了格物學院的帳冊,發現了不少事。」
李覺眯著眼看著信件,喉嚨動了動:「格物學院今年一年的花銷竟然高達八十四萬餘兩,天下官員一年的俸祿才多少!」
邵質喝了一杯酒,肅然道:「這裡面列出了各項開支,最大頭是機械工程學院,拿走了足足三十萬兩,其次是醫學院的花銷,包括京師大醫院、分院營造,各類藥材採買,還有航海學院採購了兩艘蒸汽機船用於教學……」
「不管怎麼說,一直以來我們並不知格物學院每年花銷是如此巨大,甚至是監察御史都沒權去查格物學院的帳目。現在我們知道了,一旦捅出去,那就是軒然大波。」
任昂贊同。
要知道戶部都窮到了借債過日子的地步了,若不是前幾個月顧正臣弄了一大筆錢補充國庫,估計官員俸祿都要拖欠了。
在大明戶部承壓,朝廷厲行節約,控制各類花銷的日子裡,格物學院卻花錢如流水,一年花出去八十四萬兩銀鈔,這一年還沒到頭呢,等到冬考結束之後,還有一筆獎學金需要發放……
官員吃過沒錢的苦,官員也記得每年戶部需要給格物學院撥最少十萬兩的事,有時候還會額外增加數量。
這群人,到底都幹了些什麼,花那麼多的錢,也沒看他們做出多少事來啊。
李覺的目光從信上收回,言道:「這裡面沒有寫具體的支出與用處,但有一點可以確定,格物學院的帳目一定有問題,若是在這裡能找到鎮國公以權謀私的證據,那他就徹底失勢了!」
邵質暼了一眼李覺:「你所言沒錯,只是唐大帆能如此輕鬆地將帳冊拿出來,想來不會怕查帳。要知道,鎮國公可不是簡單之輩,四腳帳冊便是他提出來的,數學院許多問題他都能解決,若是他偽造帳冊,趙瑁未必能看得出來。除非——」
李覺皺眉:「除非帳冊可以拿出來,讓戶部或督察院來盤查。但這需要陛下許可。」
任昂思索了下,言道:「簡單,讓趙瑁上書談論帳冊問題,然後讓督察院介入。」
「此法可行。」
邵質贊同。
李覺也不反對。
御史上可查六部,下可查縣衙、衛所,唯一不可查的,只是宮廷王府、遠火局、格物學院這三個地方。
宮廷王府不查說的過去,遠火局不介入也是出於保密需要,可以理解。
可格物學院憑什麼不讓御史查?
如此特殊,不行。
兩日之後,趙瑁上書,將格物學院靡費之大的事暴了出來,「七年耗費三百二十萬兩巨資」、「國庫告急而格物學院靡費依舊」、「不合理支出共計八十九萬兩」等,引起滿朝譁然。
監察御史李覺緊隨其後,沉聲道:「陛下,格物學院竟是一個吞金之獸,三百多萬兩,足足有六百餘萬石,這是多少百姓的民脂民膏!區區一個小院,七年花費,足夠國子監運作二百年。」
「如此花銷,必存不合理之處,甚至可能有人將手伸入其中,貪婪腐敗。臣懇請督察院,進駐格物學院,徹查帳目。」
趙瑁跟著說道:「陛下,臣雖剛任格物學院堂長,但也對這些花銷感覺到觸目驚心。只因臣一人,很難盤算清楚其中帳目細節,故此,督察院介入,有利無害。」
朱元璋抬手:「既然如此,那就徹查吧,准督察院派御史查帳。」
趙瑁、李覺等人高呼聖明。
任昂總覺得有些不對勁,皇帝這答應得也太爽快了。難不成是因為他也想看看格物學院的錢都花到哪裡去了?
開濟看了一眼薛祥,薛祥嘆了口氣,低聲說了句:「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他們去吧。」
退朝之後。
朱元璋回到武英殿,看著趙瑁的文書,隨手丟到一旁,將壓在一本書下的文書取了出來,打開之後,嘴角喃語:「罪臣樂暉頓首,當自陳己罪於先,待雷霆於後……監察御史李覺,脅臣彈劾格物學院……」
「呵,文官倒是團結啊,還有這些御史,讓你們督察移民之事,你們倒好,遊走於四省,全成了個人之私!朕還是低估了你們這些人啊,還有什麼本事,朕看著你們折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