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常言走至窗外,對正在看輿圖的顧正臣道:「老爺,該午飯了。」
顧正臣將廣西輿圖卷了起來,放在輿圖堆里,走出房門看了看天色,伸了個懶腰:「今日有些悶熱,這是想要下雨啊。」
呂常言將腰後的蒲扇取出,給顧正臣送了幾道風:「下雨也好,清涼些。只不過對於要離開金陵的人,難免會有些麻煩。」
「怎麼,黃子澄要離京了?」
「老爺厲害。」
「少來這套,除了黃子澄之外,別人離開金陵你也露不出這猥瑣的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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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常言無言,自己哪裡猥瑣了,我一個和和氣氣的好老頭。
顧正臣想過皇帝會讓黃子澄閉嘴,可沒想過直接將他趕出去,不過這樣也好,最好是永不敘用。
黃子澄是什麼人物啊。
這種人的危害遠遠超過了方孝孺之流,方孝孺最多講講故事,推崇下周朝八百年的禮樂制度等等,可黃子澄呢,這個傢伙但凡是知道靖難歷史的,估計沒人想讓他活……
齊泰認為削藩先削朱棣,黃子澄說剪除羽翼,先收拾其他人。
齊泰認為朱棣的三個兒子在金陵,一起拿下最為合適不過,黃子澄認為不行,抓兒子驚朱棣,不划算。
耿炳文大敗之後,又是黃子澄雲淡風輕,勝敗乃至兵家常事,今天下富勝,兵強食足,區區一隅,豈能當天下,臣保舉李景隆……
要說黃子澄唯一做對的事,那就是請求誅殺逃回金陵的李景隆。
只可惜啊,朱允炆這傢伙聽信了黃子澄那麼多次,偏偏那一次就是沒聽……
雖說現在朱允炆還是個朱小炆,朱標正值青壯,朱雄英體格也挺好,黃子澄很大可能是沒什麼機會輔佐朱允炆了,可他輔佐誰那也是誰的災難啊。萬一聽信了黃子澄一條建議,天知道會冒出多少亡魂來……
再說了,讓黃子澄遠離金陵對他也是好事,免得有朝一日被送去刑場。
只是這個舉動並不是表面那麼簡單,朱元璋在用趕走黃子澄安撫自己,那意思是,你雖然有錯,但皇帝依舊信任你,支持你。
對於黃子澄的遭遇,言官竟沒一個人站出來,這倒是讓顧正臣頗是詫異。
不過這都是小事,當下最重要的事就是收回集賢院的成本,將《航海八萬里》這本書一下子讓人知道。酒香也怕巷子深,這書擺在門口,還沒辦法造成轟動,也沒多少人會知道這本書的存在。
當天下午,裝裱精良的書冊便抬到了府上。
顧正臣看了看封面,用的是硬紙,上面繪的是雷霆,中間是船隊,突出旗艦,下面是起伏的黑暗大海,飄起的旗幟與揚起的衣角說明當時的風很大,撲面而來的緊張感與戰鬥感。
畫面還上了色,一看就是高品質的書。
莊武見顧正臣翻來覆去地看,問道:「老爺,如何?」
顧正臣滿意地點了點頭,剛想誇讚兩句,想起什麼說道:「怎麼還叫老爺,你現在是集賢院副知院事,等這事忙完了,知院很大可能也是你的。多少算是個官身,總喊老爺可不對。」
莊武板正地站著,一臉嚴肅:「若不是老爺賞識,給我機會,讓我做事,哪會有今日?別說當個副知院事,就是再大的官身,在老爺面前,我也只是個小匠人。若是舍官身與跟著老爺選一樣,我寧願跟著老爺。」
想當初,自己只不過是提出了活字印刷的想法,就被顧正臣安排單獨幹這件事,錢給到位,寬容自己的失敗,哪怕是一年沒有任何成果,管事給錢的時候那也是笑呵呵的,而不是冷冰冰的,要懲罰什麼。
這份知遇之恩,這份信任,莊武無法忘記。
別說在鎮國公府喊老爺,就是當著皇帝的面,該喊還是要喊。
再說了,皇帝又不是不知道,自己與帶來的這一批人,之前可都屬於鎮國公府,是鎮國公府下面的匠人。
官身是朝廷給的,但也沒人想過抹除與鎮國公府之間的關係。
顧正臣見莊武如此,也不再說什麼,對林白帆吩咐道:「將這幾箱書搬到馬車上去,等會我要出門。」
林白帆應聲而去。
莊武有些憂慮:「老爺,這書當真能賣出金子價,一百兩實在不太可能,商人一個個都精明得緊,何況——」
「何況什麼?」
顧正臣問道。
莊武低頭:「何況澳洲黃金礦的事,至今都沒個消息傳回來,這些人能信老爺嗎?」
顧正臣看著一箱箱的書被抬走,輕聲道:「去年八月出航,算算日子,也快一年了,從時間上來看確實不短了,可那裡是澳洲啊,路上總需要耽誤幾個月,再加上深入找礦,那也是不容易的事。」
「他們這個時候,能找到黃金礦就不錯了。若是他們運氣好找到了黃金礦,那也沒空安排人送來消息,都在忙著開挖黃金礦,這消息能送來才怪。讓我說啊,黃金礦的事明年會有消息,最快也要今年年底了。」
「書的事與黃金礦的事並非一件事,單論書而言,確實不值一百兩,一兩都覺得貴。可沒價值,咱們就想辦法讓這書變得有價值,甚至可以做到物超所值的地步……」
莊武有些疑惑:「怎麼才能讓書有價值?」
顧正臣站在門口:「後面你就知道了,首批一萬冊還需要多久可以制出來?」
莊武回道:「最多五日。」
「好,我知道了。店鋪你去談,位置就定在距離內格物學院與國子監最近的區域裡,店名直接掛集賢院出版社便可,五日之內,店鋪準備完畢。」
莊武回道:「沒問題。」
顧正臣安排好之後,便出了家門,上了馬車,身後還跟著兩輛馬車,緩緩而行。
在接近皇宮外宮牆時,馬車停了下來。
林白帆側頭對馬車裡的顧正臣道:「老爺,李駙馬來了。」
顧正臣挑開帘子看去。
駙馬李祺一臉憔悴地站在路中央,攔住了馬車去路,看著顧正臣,抬手道:「鎮國公,我有一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