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道理只是第一步,怎麼去做才是重要的第二步。
但買的里八剌不知道該怎麼去做,或者說,什麼也做不了。
打吧,明軍據守城關,打不了,也打不進去。
不打吧,任由明軍墾荒耕種,高產增收,用不了幾年,幾十萬明軍就能出關到草原上彎弓射大雕了。
打不是,不打也不是,元廷陷到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火器的出現,已經讓元廷備受煎熬,承壓已久,土豆、番薯的出現,更壓垮了不少人,以前意氣風發的漢子,這個時候目光里也流露出了不確定。
不確定的,是還有沒有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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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前路是光明的,曲折一點,沒關係,這世上沒那麼多坦途。
可若是看不到前途的光,只見一片黑暗,那當下的努力還有什麼意義?
堅信前面有光,堅信有未來,所以元廷之下的將士才會勇敢,才能勇敢。
可現如今,許多元廷將士眼中沒了光。
納哈出並不知道,就這個正月里,元廷將官拖家帶口投降明軍的,那就有五個之多,連帶著軍士二百餘人,都去了大明!
買的里八剌看向諸大臣,他整個元廷的骨幹都在這裡了,暗嘆一聲,言道:「當下,我們與明軍尚有一戰之力。可若是讓明廷休養生息三年、五年、十年,那我們面對明軍,只能避其鋒芒,敵來我走,淪為遊蕩的牧民!」
「那樣一來,元廷的威信將不復存在,各部落也將分崩離析,草原很可能會再一次分裂,最終被明軍一點點蠶食,再無恢復大元的希望!所以啊,不管是三年還是十年,我們都不能給明廷!說說吧,我們該怎麼做,才能讓明廷走向衰敗?」
咬住、馬兒哈咱、捏怯來、納哈出等人都不說話。
元廷汗帳設在捕魚兒海,距離明朝邊地都幾千里,隔那麼遠談論如何讓大明衰敗,著實有些可笑。若是站在長城之上說這番話,那大家還能提起興致。
正沉悶中,大帳簾掀開了,總管額爾敦走了進來,稟告道:「大汗,前哨送來一個明軍細作,對方卻說是來助力汗廷的,求見大汗。」
買的里八剌臉色一沉:「細作殺了便是,沒見朕正與諸位大臣商議國事?」
額爾敦剛想走,納哈出出聲喊道:「且慢。大汗,不如先見一見,若是個細作,打探下明軍動態,晚點殺也不遲。」
捏怯來贊同:「應該審問一番。」
買的里八剌見眾人點頭,便點了頭:「額爾敦,將人帶來。」
很快,一個被捆綁得結實的漢子便被送到了汗帳之中,四十五六來歲,圓臉冷目,膀大腰圓,身上穿著的是與元人無異的蒙古袍。
捏怯來見買的里八剌看過來,明白其意,站起身走向那抓來人細作,問道:「你這細作來我草原是為了何事,領的是誰的命令,交代清楚,大汗高興或可饒你一命,充為牧民,若敢胡言亂語,答非所問,那就讓你死!」
漢子扭動了下肩膀,沒有理睬走過來的捏怯來,而是看向正北端坐的買的里八剌,嘴角動了動,言道:「看來最近大汗有些憔悴啊,我曾在格物學院外值守,了解過一些醫學之術,就是不知大汗可有勇氣讓我瞧上一瞧。」
捏怯來冷著臉:「大汗豈是你這等細作可接近的,問你什麼就說什麼!」
太師哈剌章緊鎖眉頭,側身面向買的里八剌,輕聲道:「情報中不止一次提到過格物學院,還說那顧正臣之所以能遠航拿到土豆、番薯,全是因為格物學院製造出了蒸汽機船。」
「咱們在遼東被動,與明軍海運關係很大。此人倘若當真知道格物學院,倒不妨聽他說一說。若是能找到明軍船隻的破綻,切斷了明軍在遼東的後勤,興許可以揮師南下,據遼東逼近北平等地。」
買的里八剌聽聞哈剌章的話,抬了下手,示意捏怯來站到一旁,看著細作問道:「你是何人,為何來捕魚兒海?」
「我,呵呵,我名孟福,前金吾衛百戶,來這裡,自然是為了談一項合作。」
孟福笑著,面無懼色。
納哈出臉色一變,起身道:「金吾衛的人,大明皇帝的親衛,莫不是明廷皇帝命你來的?」
買的里八剌、捏怯來等人驚訝不已。
朱元璋的人?
這怎麼就跑到了草原上,莫不是探路,為征討元廷做準備的?
使臣當細作,這種事很常見啊。
孟福太雙手抬起:「這樣被綁著,說話總歸不舒服,我身為利器,你們又是勇猛的蒙古人,總不必擔心我暴起傷人吧?大汗,可否先解開,賞一些酒肉來,我們慢慢談?」
買的里八剌抬手,讓人將繩子解開。
孟福活動著手腕,呵呵一笑:「我是前金吾衛的人,現在不僅被金吾衛除名了,還被錦衣衛緝拿。這次來捕魚兒海,不是為了皇帝辦事,而是為了我家公子辦事。」
「你家公子?」
買的里八剌、納哈出等人茫然。
孟福朝著納哈出走去,緩緩地說:「傅友德、藍玉去遼東,太尉可知道為何?」
納哈出凝眸:「你認識我?」
孟福毫不客氣地從桌案的盆里拿出一塊帶肉的牛骨頭:「太尉只是記性不太好罷了,二十九年前,咱們在金陵見過。」
納哈出臉色都黑了。
你他娘的啥意思,是說老子被朱元璋俘虜抓到金陵!這都過去快三十年了,沒人提這事了,你跟我提?
再說了,那個時候你才多大?
孟福壓根不在意納哈出的尷尬,品嘗了幾口肉之後,繼續說道:「傅友德、藍玉出現在遼東,不是因為皇帝要征討太尉,而是因為藍玉需要軍功,謀求晉升公爵,好與顧正臣分庭抗禮。」
「所以說啊,只要太尉不與藍玉起衝突,遼東大戰就打不起來,傅友德也會看著藍玉,不讓他過於冒險,強行攻打新泰州,也正是因為這樣,藍玉手裡——可沒多少火器,而這,恰恰是太尉與大汗的機會。」
納哈出吃驚地看著孟福,這個人所言,能信嗎?
倘若藍玉手中沒什麼火器,而是以騎兵為主,那自己沒啥好怕的啊,完全可以大幹一場。
怕就怕,這個傢伙是藍玉的說客,玩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