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八十四章 苦寒的邊關

  魏平揮著卷刃的刀,一道血線噴出,打在了胸前的盔甲之上,如同猛獸的目光讓元軍膽寒,終於有人扛不住丟下了武器投降。

  城門口。

  剛逃出去的元軍迎面就看到了一面牙旗,雖然許多人不識字,可大家都知道,這附近有資格掛這種牙旗的人,只有徐達一個。

  徐達親至的消息徹底摧毀了元軍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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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知道在草原之上,最害怕的明軍將領只有三個:

  徐達、馮勝、李文忠。

  鄧愈、湯和都排不上號,常遇春原本也可以上榜的,只不過他死得太早了。

  李文忠是個生猛的不好招惹的,這個傢伙拼命起來令所有人牙疼,最擅長的就是幫助元軍搬家。馮勝這些年來的威名也很大,傅友德七戰七捷的戰績令元軍膽寒,而傅友德背後的主將便是馮勝……

  換言之,馮勝只派出了一個傅友德就打得元軍找不到北了,這若是馮勝出手的話……

  至於徐達更不用說了,元朝大都是他帶人拿下來的,王保保也是被他一路趕出關外的,多少場戰鬥,都是徐達在指揮,鄧愈、湯和這些人,許多時候都只是徐達的部將……

  這名氣可不是擺設,而是殺出來的,是以元朝軍士的腦袋堆出來的!面對徐達,別說這些元軍小兵小將,就是納哈出聽說徐達要來,他睡覺也得多加幾床被子,免得冷。

  城內元軍投降,城外的廝殺也逐漸進入尾聲。

  火銃、弩箭的配置讓明軍可以先手兩下,而就是這兩下,一輪下去便讓兩千騎元軍銳減至一千三四,以三千騎對一千三四,優勢明顯,縱是元軍騎射出色,可終究扛不住左右夾擊,尤其是這些人並不敢戀戰,只求衝出去,一旦被困住,就失了分寸。

  徐達步入晾馬台城中,進入了爆炸過的院子,看著躺在火器堆上還沒咽氣的呼蘭察,言道:「大冬天裡還給我們送來戰馬,當真是辛苦了。」

  呼蘭察嘴唇哆嗦,虛弱地開口:「這裡不是顧正臣在布局,為何來的是你徐達?」

  徐達看了看死透了的額爾德木等人,對呼蘭察道:「對付你們區區幾千人,還輪不到大明出兩位國公吧?不過這火器埋設的法子,確實是鎮國公提出來的,現在看來,論對火器的認知與使用,確實沒人能超過他。」

  魏平點頭。

  這倒是事實,隨著火器換裝,顧正臣的《新式火器論》也成為了軍隊將官的必讀書籍,與《孫子兵法》一樣,但凡主持練兵或是高級將官,都需要研讀這本書,了解火器與如何使用火器。

  在這本書里,有一篇名為「火器設伏」,講述了使用火器來布置陷阱。

  徐達、魏平等人了解這本書,也明確一些火器用法,手中還有一批新式火器,一直都只在營地里訓練,還沒真正實戰過,這次拿出來實戰了下,結果確實嚇人,甚至連一些上過戰場的老兵都被嚇吐了……

  說到底,火器殺傷還是太慘烈了些,遠比殘肢斷臂更恐怖,畢竟刀兵想加,斷手掉腦袋,也就那樣,誰會變態到將人腦袋砸開,將人肚子劃破的……

  呼蘭察氣息更弱了:「所以,顧正臣壓根不在這裡,你只是用了他的名,做了誘餌?」

  徐達指了指呼蘭察下面的火器:「火器當誘餌,你們遲遲不動,只好加上他了,這是他提出來的,現在你們上鉤,折在此處,說起來,也有他一份功勞。來人,將他抓起來。」

  呼蘭察看著走過來的軍士喊了聲:「別動,斷,斷了……」

  軍士不為所動,一拉呼蘭察。

  咔嚓聲傳出,呼蘭察最後一口氣咽了下去。

  怪不得一直不動彈,感情是被火銃給銃斷了肋骨,肋骨插入了內臟,能活著說幾句話已經算是奇蹟了。

  這一場戰鬥,明軍沒有遇到太激烈的反抗,以犧牲三十二人,傷五百餘人的代價,殺元軍三千七百餘,俘虜三千二百餘,俘獲戰馬六千餘,可謂大獲全勝。

  白羊口。

  房屋冷如冰窖。

  顧正臣費了不少力氣才從被窩裡爬起來。

  這裡沒什麼爐子,將官原本想給顧正臣安排個炭盆,被顧正臣拒絕了。

  這裡從將官到軍士,手中有凍瘡的可不在少數,一些人的臉都有凍瘡了,大家都一樣,沒有誰例外。

  這是真實的邊關,又苦又寒!

  無數人被他們日日夜夜守護著,卻又有無數人日日夜夜不曾想起過他們,不曾記起過他們,甚至還有一些人——不理解他們,鄙視他們,嘲笑他們,冠以武夫、粗人、兵痞!

  顧正臣將雙手放在冰冷的水裡,扎手的疼。

  沒辦法,這裡柴有限,熱水也有限。

  至於為何不用煤炭?

  這個——多少有點不是肉糜了,山西確實不缺煤炭,可買這玩意是需要錢的,就是金陵的尋常百姓家,誰也不捨得整日燒煤炭,能使用暖氣爐的,基本上都是大戶人家,家底殷實。

  至於邊關軍餉,這些年來朝廷給的並不寬裕,主要還是因為要修的東西太多了,長城需要修,關隘需要建,重鎮需要增高加固,那外三關、內三關,哪個不需要錢?

  能每年做到給軍士發一套棉衣,這已經是朝廷努力的結果了,給大同這裡撥錢買煤炭,那宣府要不要,北平要不要,肅州與遼東呢?

  搞特殊化,容易引發內部矛盾。

  不患寡而患不均的心理,實在令人頭疼。

  所以,煤炭沒辦法大量供應邊鎮,即便是有一些,那也是緊著熱水,做飯,而不是取暖。

  顧正臣知道軍士苦,尤其是看到一些年輕的軍士,手凍得發紫,凍裂的口子可以看到裡面紅嫩的肉,沒有血流出來,似乎血就這麼冰封了。

  這兩天,徐允恭、馬三寶等人也吃了不少苦,這可不比都司住得舒服。

  湯鼎匆匆走至門外,拍著門喊道:「先生,有騎兵接近,看樣子像是魏國公回來了。」

  顧正臣打開門:「走,我們去看看。」

  登長城,遠眺關外山與路。

  徐允恭將望遠鏡遞給顧正臣,難掩興奮:「是父親,他回來了。」

  一道騎兵浩浩蕩蕩而來,隊伍在遠處的山口處快速收窄,有條不紊地接近城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