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七十章 神秘的年輕人(一更)

  長街熱鬧,酒樓卻稍顯冷清,夥計也是個勢利眼的,站在門口笑迎沈硯之、顧正臣等人,一見到髒爛如乞丐的張承戈,趕忙攔住,抬手驅趕:「去,這不是要飯的地方。」

  張承戈還沒說什麼,馬三寶上前便推開了夥計:「這是先生邀請的客人。」

  馬三寶年紀雖然不算大,可這力道還不是尋常打雜夥計可以承受的。

  夥計直退了好幾步才止住身形,面帶震驚之色,知道來人不簡單,不敢怠慢,只好恭恭敬敬地說:「請上座。」

  酒樓雖不算奢貴,建得卻有些高,可遠眺城牆,一覽小半個大同城。

  落座,上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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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正臣從袖中拿出了張一貫寶鈔,交給夥計:「給他置辦一身棉衣,剩下的是你的。」

  夥計原本還不情願,可聽聞後半句,頓時樂了,接過寶鈔便說道:「小子與這位身材相仿,倒還有兩件棉衣,這就去拿來。」

  一貫錢那可不是小數目,尤其是大同這地,錢很值錢。

  別說一身舊棉衣,就是一身新棉衣,林林總總算下來,也用不到六百文,這還是棉花貴的緣故,轉身就能賺取幾百文,夥計自然樂意。

  張承戈對顧正臣抱拳:「多謝張兄。」

  沈硯之、謝昀也沒想到這人其貌不揚,出手竟是如此闊綽。

  顧正臣拿起酒壺,倒滿酒水,然後將酒壺推給張承戈:「先喝杯酒暖暖吧,你父親是大同巡檢,你卻說去了金陵居住了三四年,這是為何?據我所知,巡檢犧牲之後,官府給撫恤,你應留在大同才是。」

  張承戈倒滿了酒,雙手舉杯,十分有禮地說:「今日得見張兄,沈兄,謝兄,實為三生有幸,這杯酒,我敬三位。」

  顧正臣、沈硯之等人舉杯。

  張承戈起身,給顧正臣等人滿了酒,又給自己滿杯,然後道:「洪武十一年,我父親帶人巡邏時,突然遇到胡虜入關殺戮,帶著二十餘人拼命抵擋,最終為胡虜所殺。」

  「母親聽聞之後,傷心之下,當日絕命而去。當時家中窮困,已無米糧,恰逢天降大雪,寒氣冰封。我為了給族人報喪,赤著腳走了十餘里,最終雙足凍壞,十個腳指頭不得不被切去。」

  「後來此事傳至金陵,陛下憐憫,便讓官府將我送至金陵養傷,每個月給發一石米。在洪武十四年時,遇到了個人,受其點撥,便辭了朝廷厚待,返回大同,原本想要加入軍伍,不成想因腳殘疾不准。」

  「後來聽聞,只要自備馬匹、大刀,便可以進入衛所效力。我這身體,做個夥計也沒人收,手腳不利索,我又不甘就這麼返回金陵繼續吃朝廷的米,這才不得不乞討……」

  沈硯之眯著眼,思索道:「說起來,洪武十一年是有個巡檢遇害,我記得是白洋鎮吧,難道說,你的父親是張文煥?」

  張承戈肅然點頭。

  謝昀吸了口氣:「你是張文煥之子?」

  顧正臣對此沒有任何印象,但看沈硯之、謝昀的態度,這在大同還是一件廣為人知的事。

  喝過一杯酒後,顧正臣問道:「誰點撥的你,讓你從金陵安穩之地,回到了這危險之地?」

  張承戈面色肅然:「我也不知他的姓名,只知那人二十左右,最多不過二十五六,出身定是高貴,應該還是個勛貴,身邊隨從配著雁翎刀,其才智俱佳,能力不凡,一張嘴,便是家國大義。」

  「他見我整日留在金陵,卻無建樹,便勸說我返回大同從軍,以對得起承戈這二字,殺胡虜以報父仇,用血來完成成年洗禮。對了,他特別推崇定遠侯,嗯,也就是現在的鎮國公,似乎還想拜師,曾說起過,『若得定遠侯真傳,何憂大仇不報,敵人不滅』的話……」

  顧正臣緊鎖眉頭。

  金陵中年紀二十至二十五六,身邊帶個護衛的,這並不在少數,就是徐允恭這樣的,出個門帶個護衛那也是沒問題的,勛貴子弟也是有權帶個護衛以保周全的。

  不過,誰推崇自己,誰想得自己真傳?

  洪武十四年?

  顧正臣看著張承戈:「你說的事,是洪武十四年幾月份?」

  「五月。」

  張承戈道。

  顧正臣鬱悶了,五月份留在金陵的勛貴子弟可不在少數,自己是十月底遠航的,這就更不好猜測了。

  按理說,這人應該在格物學院吧,那能是誰……

  不過一個年輕人,想著滅敵報仇,這是好事。

  沈硯之開口道:「張兄,不要總問他為何而來的事,說說格物學院吧,聽說那裡是人才匯聚之地,當真如此嗎?」

  張承戈連連點頭:「是啊,格物學院當真了不起,尤其是蒸汽機船,你們是沒見過,那船當真了不得,噴著黑霧,如同巨獸,呼嘯而過,疾馳如風。據說鎮國公可以安然遠航並返回,這蒸汽機船立了大功……」

  沈硯之一雙眼透著渴望:「那船有多高?」

  張承戈想了想,指了指腳下:「估摸著不比這酒樓低,我說的是寶船,一艘寶船可以容納三千軍士呢。」

  馬三寶搖頭:「沒那麼誇張,以前的寶船是可以容納兩三千軍士,可自從改了蒸汽機船之後,船上只容納一千五六的軍士。」

  張承戈看向馬三寶:「這位小兄弟,你也見過寶船?」

  「那當然——」

  馬三寶脫口而出,可當看到顧正臣的目光時,趕忙說:「是沒有了,我也是聽人說起的……」

  張承戈擺了擺手:「那一定是告知你消息的人不對,我這可是打龍江碼頭聽到的,那裡的人總不會撒謊吧。那蒸汽機船可以一晝夜行進八百餘里,若是順風順水的話,走個千餘里不在話下,自金陵至廣州,只需要三四日……」

  顧正臣聽著這番話,淡然地笑著,當張承戈說起蒸汽機船可以穿越過任何大海時,微微搖了搖頭:「話不可這樣說,蒸汽機船再強,若是操作不慎,若是風浪巨大,也一樣有傾覆沉沒的危險。」

  「船隻是工具,真正重要的是人。若水師將士沒有能力,沒有魄力,不敢迎戰狂風巨浪,那這船隊早就沉在了茫茫大海之上。我希望你們提起大遠航時,先想到的不是蒸汽機船,而是英勇無畏的水師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