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二十七章 你們怎麼在這裡?

  子子孫孫無窮匱,山不加增,這些都在告訴人,持之以恆,終有所成。

  只是,這世上愚公少,更多的是智叟。

  顧正臣給二王、顧治平等人講述過愚公移山的故事之後,話鋒一轉,言道:「你們一定要記住,百姓是江山社稷的根本,要穩固江山,必安百姓。只是百姓困苦,想要真正脫貧小康,實在太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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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如果我們也當愚公,你們老了,教育你們的兒子,兒子再教育兒子,孫子再教育孫子,這樣一代一代傳下去,並且一傳十,十傳百,百傳千,傳遍大明,不達目的不止。」

  「只有這樣,也只能這樣長期地去做,才能真正實現一個盛世的大名。我希望你們切記這一點:為大明為華夏,永久奮鬥,莫要顧我,當忘我……」

  徐允恭、顧治平等人聽得很認真。

  朱梓、朱檀對視了一眼,也默默地記了下來。

  跟了這一路,朱梓、朱檀已經活明白了,仔細聽,仔細記,仔細學,那就能少走路,多騎馬,累了還能上馬車休息。總之,與顧正臣對抗沒好果子,聽他的安排有好處……

  古軹道走不快,不是因為山路坎坷,而是因為道路並不直順,而且許多地方狹窄,只能通行一輛馬車,兩側塞個人進去都難……

  山西最南端南部這個方向上至河南,唯有古軹道與太行陘。

  古軹道經垣曲,至絳縣、曲沃,自曲沃向北,便是臨汾,洪洞。

  太行陘則是河內至澤州(晉城)。

  澤州是個小地方,人口、財力,遠遠比不上平陽府,所以商人也喜歡走古軹道,這就導致了古軹道的速度想快也快不起來,沿途不少人推著推車運輸煤炭,一板車接一板車,每隔著不遠總能看到。

  顯然,平陽府產出的煤炭,大部經古軹道運至了黃河邊,經黃河東運或南運。

  夥計梁安、孫軍牽著馬而行,迎面看到了一支車隊緩緩而來,便站在路旁讓出道路,看著前面的高頭大馬,梁安忍不住感嘆:「這是誰家出行,如此大陣仗。」

  孫軍嘖嘖兩聲:「都是上等的好馬啊,看樣子還是軍馬,想來這隊伍的主人不簡單。」

  梁安抓了抓鬍鬚,呵呵笑了笑:「確實如此。」

  馬車緩緩而行,突然馬車裡傳出了爽朗的笑聲。

  梁安盯著馬車,呵呵笑了笑:「這聲音,怎麼聽著有點像老爺,哈哈,說起來咱們好多年沒見過老爺了,倒是想得緊。」

  孫軍眯著眼:「你也感覺像老爺?」

  「怎麼,你也是?」

  梁安愣了下,瞪大眼看向經過的馬車,壯著膽子,側身對孫軍喊道:「你是藤縣大顏村的人啊!」

  孫軍錯愕,瞬間明白過來,操著一口山東話:「沒錯,俺就是藤縣的!」

  帘子挑開了。

  顧正臣看向梁安、孫軍。

  梁安、孫軍也看著馬車裡的顧正臣。

  三個人明顯都驚住了。

  顧正臣笑了,喊停馬車,走了下來,問道:「你們怎麼在這裡?」

  「當真是老爺!」

  梁安、孫軍激動不已,上前行禮。

  顧正臣感慨不已。

  這兩個人是藤縣梁家、孫家的人手,被顧正臣借用過來當了掌柜,這些年來一直在外面忙著,很少有返回金陵的時候,尤其是被安排到洪洞看著顧家人之後,就更沒機會回去了。

  當然,顧正臣借來的人,自然是不需要還給梁家、孫家了,他們也不敢催著要人……

  顧老夫人聽到了動靜,也走了出來,看到是熟人,難免多問幾句。

  「母親,去陪陪祖母吧,我問幾句話。」

  顧正臣見梁安、孫軍有些話想說,卻又不太方便的樣子,只好支開了母親,拉著兩人到了路邊。

  梁安壓低聲音:「老爺,我們這次回去,為的就是給金陵通報消息,洪洞那裡出了點事……」

  平陽府,洪洞。

  雷霆之下,暴雨傾盆。

  顧知微腳步踉蹌,最終倒在了雨水之中,抬起手,猛地捶打。

  積水濺起,又墜落在積水之中。

  豆大的雨點嘩啦啦地打下來。

  一個婦人腳步匆匆,手中的油紙傘被風吹得有些歪斜,順著一道雷閃看到了跌倒的男人,趕忙上前,喊著:「不慍、不阿,快點,你達喝醉摔倒了,快過來拉一把。」

  一個年二十四五,一個年十七八歲的年輕人跑了出來,沒有穿蓑衣,也沒有撐傘,在暴雨中將父親攙了起來,架到了房間裡。

  周氏吩咐兩個孩子去換身乾爽的衣裳,免得著涼,又艱難地給顧知微換了衣裳,看著說酒話的丈夫,周氏嘆了口氣:「娘親與大哥也是,這一走就是十個月,都快一年了,也不知回來,信里只那麼短短几句話,藏著掖著的,也說不清楚。」

  顧知微聽到了動靜,睜開眼,一臉悲傷地說:「你不要再說母親與大哥的不是了,他們興許是沒了錢財,短時間回不來。你也知道咱家什麼情況,那張書也不是什麼有錢之人,這路上花銷可不小。」

  周氏點了點頭。

  在母親與大哥等人離開之前,周氏還夢想著那定遠侯顧正臣便是自家的侄子顧不二,可日子一天接一天過去,尤其是收到他們的來信之後,這個憧憬就破滅了。

  他們只在信里說一切安好,可能多久返回,又說拿不準。

  總之,沒提一句定遠侯,也沒說一句到了金陵如何如何,顯然這是碰了一鼻子灰,不好意思講了。

  「總歸是要回來啊。」

  周氏嘆了口氣,轉而問:「今日那張達摩攔著你去喝酒,說了些什麼事?」

  顧知微閉上了眼:「還能有什麼事,他說了,八月十五過了,他就要房契,房契不給他,他有的是法子對付咱們。也不知道他聽了何處的消息,好像朝廷又想要移民了。」

  周氏吃了一驚:「去年才移了兩萬戶,那麼多家被拆散,咱家不寒被安置到了山東,我們——這事怎麼還沒完了?」

  想起長子,周氏一陣心酸。

  顧知微心如刀割,想兒子,想孫子,想孫女,可見不著啊。

  夢牽夢繞,也到不了山東那麼遠的地方去。

  若是張達摩的消息是真的,他再出手的話,這顧家在洪洞還能留下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