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零四章 這瓜,保熟嗎?

  定遠。

  管家李雙齊至後院,躡手躡腳地走入亭中,看著躺在藤椅里小憩的李善長垂手等待,眼見李善長額頭有些汗,便拿起石桌上的芭蕉扇送風。

  李善長睡了足足兩個時辰,待天色慾晚時才醒來,看了看扇風的李雙齊,拿出帕子擦了下額頭:「快天黑了啊,說來也奇怪,這晚上清涼時反而怎麼都睡不著,白日裡蟬鳴吵鬧,天還燥熱,卻睡得安穩。」

  李雙齊關切地問:「老爺如此顛倒總歸不好,要不去請下大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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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必了。」

  李善長坐了起來。

  李雙齊欠身上前,想要攙扶李善長起身,奴僕盧仲謙腳步匆匆跑了過來,見到李善長趕忙喊道:「老爺,有大事!」

  李善長眉頭緊鎖,對盧仲謙大呼小叫很是不滿。

  李雙齊上前,呵住盧仲謙。

  盧仲謙到了近前,以相當快的語速說:「老爺,剛剛有一批車隊進入了鳳陽城。」

  「車隊?」

  李善長站起身來:「莫不是他來了?」

  盧仲謙用袖子擦了下額頭:「是不是鎮國公的車隊小子也沒問清楚,對方口很嚴,並不對外泄露身份,但我看到了東宮帶刀舍人周宗。」

  身為李善長的家奴,盧仲謙還是見過一些世面的。

  李善長走出亭子,看向落日餘暉:「周宗啊,那可是太子的人。鎮國公不過是認祖歸宗,還不至於讓周宗跟著吧?不用說,這車隊裡一定有皇子,就是不知道是哪位皇子。」

  李雙齊、盧仲謙不答話。

  金陵的事定遠知道的並不多,尤其是李善長不讓一些人登門之後,能得到的消息更少了,知道顧正臣出了金陵,這還是昨天的事,結果人家今天已經到了定遠……

  「老爺,我們要不要去拜訪下?」

  盧仲謙問道。

  李雙齊瞪了一眼盧仲謙,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

  拜訪,誰拜訪誰?

  讓老爺去拜訪鎮國公顧正臣?

  顧正臣不過是後起的公爵,仗著土豆、番薯的功勞罷了,而自家老爺那可是大明開國第一功臣,前韓國公!

  哪怕是韓國公的爵位沒了,可老爺依舊是老爺,他的功勞無人可抹殺!

  「今時不同往日,去準備下吧。」

  李善長開口。

  人在高處,我在低處,只能仰望了。

  鎮國公啊!

  說起來,土豆的產量震驚世人。

  皇帝就是再想壓,也壓不住了,只能給顧正臣國公了。

  這份功勞,實在大的可怕,要不然,朝廷怎麼可能一口氣封了一公四侯二十六伯!

  堪比滅國之功,但實際上,比滅國之功更甚!

  只是顧正臣獲封鎮國公,他才三十出頭,當得起這個「鎮」字嗎?

  皇帝對他的期待很大啊。

  李善長甩開了滿袖的心事,出了宅院,直奔客棧而去。

  說起來也奇怪,顧正臣與其他人就是不一樣,這若是其他公侯路過,基本上就是住驛站去了,吃住不花錢,說不定還能欺負欺負人,撈點好處,可顧正臣不去驛站,也不去縣衙,直接住到了客棧里。

  住在哪裡都不用打聽,這麼大的車隊,就是他不自報家門,知縣也知道了,這不是,正在拜會,哦,走了啊,這麼快。

  李善長走入客棧,看到了周宗,抬手道:「還請通稟鎮國公與皇子,李某前來拜訪。」

  周宗看著身子骨依舊不錯的李善長,呵呵笑了笑,指了指樓梯:「李師若想見潭王、魯王,直接上樓梯便可,左手第二道門。若是想見鎮國公,不巧,鎮國公不在。」

  「不在,是何意?」

  李善長不明白,這擺明了是顧正臣的家眷車隊,去山西認祖歸宗,顧正臣不在,那誰認祖,難不成是顧治平?

  周宗垂手:「鎮國公有事,落了在隊伍後面。」

  李善長盯著周宗,見他不像撒謊,便順台階而上,見到了朱梓、朱檀。

  朱梓、朱檀對李善長也沒什麼好感,再說了,現在累死累活的,好不容易到了客棧本該躺在床上喘氣,你來了,我們還要端著架子坐著陪你說話,說的全還是父皇如何,母后如何,大哥如何,三哥如何之類的。

  李善長啊,你好歹關心下我們兩個如何了啊……

  實在受不了,朱檀索性就攤開了說:「我們實在太累了,需要休息。」

  李善長沒辦法,只好行禮離開,回頭看了一眼周宗,也沒說什麼,便走到了街上,路過一處賣瓜的中年人時,便湊上前問:「這瓜——保熟嗎?」

  中年男人有些憨厚,拿起一個腦袋大的西瓜用手指彈了彈:「保熟,地里剛摘出來的,甜得很。」

  「那就稱一個吧。」

  李善長從袖子裡拿錢,中年人稱量著西瓜,目光掃過周圍,手指秤桿:「鎮國公留在了滁州,似乎在調查什麼。另外,有一些人暗中在調查江浦死去的李大祥,還拿出了李大祥的畫像。」

  「江浦李大祥?哦,我想起來了,呵呵,鎮國公這可是自找苦吃啊。」李善長結果帳,低聲吩咐了句:「他不會在滁州停多久,也不會在定遠停多久,再等半個月,半個月之後,讓出海的人回來一趟吧。」

  「好,客官慢走。」

  中年人的聲音大了起來。

  李善長買了西瓜,笑呵呵地離開了。

  客棧,窗口。

  林白帆盯著李善長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看賣瓜的人,默默記在心中。

  張希婉安撫著母親與祖母,兩人也習慣了,反正顧正臣在不在車隊裡都不影響趕路,只要他跟上就行了。

  兩日之後,顧正臣、徐允恭等人抵達定遠城。

  顧正臣讓徐允恭先回客棧,帶上蕭成,直奔李善長的家宅。

  李善長作揖迎接顧正臣。

  顧正臣邁過門檻,攙起李善長,笑道:「韓國公,算一算,咱們倒是有那麼幾年沒見了,身體可還好?」

  韓國公?

  李善長苦笑搖頭,現在這天底下誰還這麼稱呼自己,也就顧正臣這個膽大、功高之人了。

  「我現如今只是個草民,可不敢稱國公,倒是鎮國公光臨寒舍,讓我等惶恐。」

  李善長抓著顧正臣的手有些哆嗦,頗顯老態。

  顧正臣拉著李善長朝院裡走去,觀察著院中布置:「韓國公不過是被連累削爵,功勞在那擺著,說起來,前段時日我還去了一趟江浦,見過李駙馬都尉,這事——你知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