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九十九章 李大祥的畫像

  覺乘自然知道宗泐,佛門的第一話事人。

  雖然不確定眼前的人與宗泐見沒見過面,但能感覺得出來,對方極不簡單,隱約中威嚴外漏,滲出些許壓迫感。

  這種氣度,若不是出自不凡之家,便是久居高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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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哪一種,都不宜得罪。

  覺乘將藥草簍子摘下放在腳邊,坐了下來:「二十年前,具體來說,是元至正二十三年,龍鳳九年的三月,有一日夜間,突起雷雨,有人夜上禪寺求藥。那人拿到藥之後,自稱是李大祥,承諾日後必會登禪寺添香油錢。」

  顧正臣伸出手摸著美人靠上沿:「夜間求藥,你可知當時求的是什麼藥,多少的藥?」

  覺乘回憶著,言道:「三七、蒲黃、紅花、當歸、蘇木、馬錢子等,皆是治傷的藥,數量大致有二十餘人份。」

  「後來呢?」

  顧正臣手指點了點。

  覺乘回道:「後來此人便消失了,直至龍鳳十二年,也就是三年之後的秋日,應該是八月,記得是在中秋之前,李大祥突然出現,給開化禪寺送來了二百兩銀的香油錢,並感謝當年之恩。」

  顧正臣思索著,目光盯著覺乘。

  覺乘嘆了口氣:「那之後,李大祥再沒出現過,甚至也沒有人提起過此人,直至今日。」

  顧正臣站起身來:「你是說,龍鳳九年三月李大祥現身,三年之後的秋日送上二百兩銀,之後消失了?」

  「確實如此。」

  覺乘點頭。

  顧正臣走上前,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對一個陌生香客,你為何有如此深的印象,過去了那麼多年,還記得清楚年月、藥材?」

  覺乘看著逼近的顧正臣,並沒有任何慌亂之色,鎮定地抬起手,念了聲佛號,平靜地說:「施主,老僧雖沒有過目不忘的本領,可有些事印象深刻,總也不是那麼容易忘記。」

  「就是施主今日當面,再過二十年,若老僧還在,也能想起你今日所問、舉止,包括這身邊有幾人。」

  顧正臣仔細觀察著僧人的神情,沒有察覺到變化,這才退了回去:「在他給了二百兩銀之後,應該還說了一些什麼話吧,勞煩長老仔細回想下。」

  覺乘沉思良久,微微搖頭:「當時他除了感謝之後,還說他有了孫子,等事了之後,帶孫子前來祈福,大概就這些了。」

  顧正臣看了一眼方美。

  李大祥確實有孫子,不過也死在了慘案之中。

  案件發生在龍鳳十二年的十二月的冬日,可李大祥在八月裡來過滁州,還送過銀子,前後只間隔了四個月。

  這四個月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何李大祥會滿門被殺?

  顧正臣看向徐允恭:「拿出紙筆。」

  徐允恭從隨身帶的背包里拿出了紙筆,鋪開了,用鎮紙壓住,並取了些水研墨。

  顧正臣對覺乘道:「辛苦下長老將李大祥的模樣大致畫一畫,可否?」

  「這個——」

  「辛勞了。」

  「這這位施主倒是會為難人,歲月久遠,這長相早已模糊。不過,多少還是有些印象,若是畫的不對,或是出了紕漏,莫要怪罪才是。」

  覺乘起身。

  顧正臣站在一旁看著。

  說起來古代的和尚、道士很多特有本事,除了本專業之外,還懂很多,比如通曉醫術,精通繪畫,擅長作詩、打架等。

  覺乘提筆,簡單勾勒一番,李大祥的面相便呈現了出來,隨著線條增多,許多細節呈現了出來。

  國字臉,塌鼻樑,大嘴,大脖子,身材魁梧,左臉頰有七八黑斑,額頭處一道傷疤直延至左眼眉毛,可能是傷太重的緣故,眉毛有一截沒了……

  覺乘放下毛筆,補充了一句:「是個慣用左手的人。」

  顧正臣看向覺乘:「何以見得?」

  覺乘走向藥草簍子,伸出右手提起,背在身上:「他接藥包,送銀兩,喝茶,開門,皆是左手,這一點我記得清楚。」

  顧正臣看了一眼畫像。

  這種人,確實見過不容易忘。

  「施主可還有事?」

  覺乘問道。

  顧正臣背過雙手,問道:「敢問長老,可遇到過名為羅根的香客?」

  「羅根?」

  覺乘思索了下,搖了搖頭:「並未聽聞過。」

  顧正臣謝過,看著覺乘沿山道而去,便坐了下來,拿起畫像交給方美:「去找一趟書吏張興春,讓他辨認一下是不是李大祥,尤其是這眉頭傷疤,大脖子,還有慣用左手的事。」

  方美接過之後,問道:「鎮國公可以在這裡停留多久?」

  顧正臣看了看天色,辰時尚未過去,吩咐道:「讓人快馬加鞭,速去速回。」

  方美將畫像交給駝子:「你親自跑一趟。」

  駝子領命。

  站在醉翁亭里,顧正臣欣賞著此處風景,輕聲道:「方美,有沒有覺得委屈,朝廷提拔你為中軍都督府都督僉事了,你卻被我按在了這滁州,連封賞都沒空去領。」

  方美拍了拍胸膛:「若沒有鎮國公帶我去出海,我也只能在錦衣衛里誠惶誠恐,倒不如去中軍都督府,至少安穩許多。」

  「那就珍惜好你在錦衣衛的最後一段時光吧。」

  顧正臣也不想在亭子裡耗一天,索性帶人繼續爬山。

  琅琊山其實沒多高,最高的小豐山也只是一百多丈,但爬起來,那還是需要費點腳力,在開化禪寺添了些許香油錢,對付了一頓齋飯,然後下山。

  山腳下沒等太久,駝子便催馬而歸。

  來回一百餘里路,不顧馬力,確實用不了太久。

  駝子將畫像交還給顧正臣:「確認了,這就是李大祥!」

  顧正臣仔細看了看畫像,將細節記了下來,交給方美:「那就按照這畫像查吧,看看滁州有沒有認識李大祥的,若是沒有,那就去定遠繼續查。」

  駝子心急,問了句:「那若是還沒有呢?」

  顧正臣轉過身,堅定地說:「那就繼續找,去鳳陽,去淮安!我不信有畫像還找不到一個人!」

  方美、駝子心頭很是沉重。

  誰能想,這案件竟是如此之難,若是不順利的話,興許未來幾年可都要撲在這件事上了!

  顧正臣牽過馬,步行了許久才對跟著的方美、駝子道:「去查吧,我總感覺李大祥就在滁州,至少,他在滁州生活了三年之久,不會沒有任何痕跡,興許是你們漏掉了,也興許是有人隱瞞了。就從這琅琊山方圓十里查起,還有城內老人,再查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