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七十七章 舊案中線索,一案三地

  滁州人?

  顧正臣眉頭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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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七年前,那時候大明雖然沒開國,但也是開國前夕了,陳友諒已經腦瓜中箭玩完了,張士誠困守平江(蘇州)外圍盡失,方國珍也對上了湯和等人,搖搖欲墜,準備投降……

  這也就是說,長江南北基本上已經在朱元璋的控制之下了,滁州、江浦一帶更是在很早之前便是朱元璋的地盤了。那時候吏治談不上,估計都忙著調撥糧草、徵發徭役了,可滅門這不是小事,而是大案,這種事想來應該有記錄。

  江浦被滅門的是滁州人,現在死去的羅根夫婦也是滁州人。

  這到底是巧合,還是有什麼秘密在其中?

  方美從懷中取出一本陳舊的簿冊:「定遠侯請看,這是十七年前江浦滅門案的記錄。」

  顧正臣拿起看了看,捏了捏粗糙的紙張,皺眉道:「不是卷宗?」

  方美回道:「不是卷宗,是錦衣衛暗中走訪時,從一位張興春耆老手中拿到的,張興春曾在江浦當過書吏,跟著知縣調查過江浦滅門案,呈寫卷宗之後,又在家中寫了一份,留作觀想,這一留就是十七年。」

  顧正臣打開看去,問道:「江浦縣衙還能找到十七年前的卷宗嗎?」

  方美搖了搖頭:「應該找不到了,十多年了,許多卷宗不是丟失,便是毀於火災。江浦縣衙失火不止一次,據說開國以來就有四次之多,其中三次是卷宗房失火。」

  「若是定遠侯下令搜尋,錦衣衛會派人將江浦縣衙所有卷宗都搬出來查找。」

  顧正臣仔細看著十七年前的江浦滅門案。

  主人家李大祥,年六十。

  有三子,李東星、李北星,李南星。

  滅門時,李大祥辦壽宴,三子拖家帶口全都來了,兇手屠滿門,老弱婦孺都沒放過,一下子殺了二十三口人。

  從張興春的記錄可以看出,兇手不只是一個人,而是四人以上,而且行兇武器各有不同,箭、斧、刀、繩都出現過。

  因為家產盡失,當年此案定為流賊過境,滅門劫財。

  這對於當時的大明來說並不是什麼稀奇事,就是大明開國前幾年,也有流寇、流賊殺人掠財,顧正臣出山東時,不也遇到過響馬、鹽徒。

  只是顧正臣總覺得這案件有些詭異,你說殺人掠財吧,幹嘛要滅人滿門,大人殺光了可以理解,怕人說出來,可這裡面還有兩個襁褓里的孩子,連話都不會說,這也給丟井裡淹死,實在過分了吧。

  這舉動,更像是泄憤,是在有意地殺人滿門,不太像是只針對錢財。

  「嗯,這是?」

  顧正臣凝眸,沉聲道:「李北星,左胸口中箭,面青紫,腹部隆起,全身濕透,有淋水且大量飲水之兆,似先落水而後中箭。這個李北星的死亡方式與羅根夫婦相差不多,唯一區別就是,李北星全身濕透了,而羅氏夫婦並沒濕身!」

  方美凝重地點頭:「確實,當看到這一點時,我也十分吃驚,所以匆匆趕來。」

  顧正臣手腕一動,銅錢翻在手指之間:「如此說來,可以併案調查了!」

  方美苦澀不已:「從李北星的死狀來看,確實有部分與羅根夫婦相似,併案有些依據,只是定遠侯,這可是十七年前的事,當年參與此案調查的人已不知身在何處,甚至有些人很可能已經不在了。」

  「此事過去如此之久,線索缺失嚴重,記憶也可能出錯,再說了,即使是有些線索,清楚當年流寇逃到了哪個方向,可這麼多年過去了,這些流寇還活沒活著,人在何處,是否改名換姓了,一切都無從查起啊。」

  時間的跨度太大了,大到了調查也只能是落空的地步。

  顧正臣自然知道這些難處,只是看著方美問:「李北星之死與羅根夫婦之死,很可能出自同一人之手,或者說,當年滅了李大祥一家的那伙人一定還活著,至少有一部分人還活著。」

  「另外,李大祥一家被滅門,這背後一定有不為人知的秘密。羅根夫婦的死也差不多,必然有我們所不知道的事。若是不併案調查,不深挖下去,我們根本就找不到其他線索。」

  「說到底,這事很難辦,但必須辦。迎難而上吧,這件事暗訪暗查,儘量不要聲張出去,也不要驚動了縣衙中人。」

  方美面色凝重:「看來又要忙了,從何處入手?」

  顧正臣攥著銅錢,目光堅定:「自然是調查清楚滅門案發生時誰是知縣、縣丞、仵作,當年誰參與過這起案件的調查,這些人是不是還活著,人在何處,最終結果如何。另外,既然李大祥是滁州人,羅根夫婦也是滁州人,那這兩家是不是有些關係,也需要深挖一下。」

  「派人去滁州吧,仔細查一查,最好是找到既認識羅根夫婦,又認識李大祥的人。這個工作不好做,短時間內也未必能出結果,安排人之前去找沈勉要些銀錢打賞下去。」

  方美瞭然。

  顧正臣指了指桌上的簿冊,提醒道:「讓申屠敏盯著這個張興春,不要讓他死了,他活著,那這份記錄才能更為有利。」

  方美應下:「還有其他吩咐嗎?」

  顧正臣搖了搖頭:「沒了,查出來之後,無論我是在金陵還是在山西,都需要差人送去消息。」

  方美知道,顧正臣這是做長期的打算了。

  確實,僅僅是找到這一條線索就用了一個多月,後續還需要去滁州,還需要調查十七年的人,想來需要的時日也不會少了。

  顧正臣待方美離開之後,陷入了沉思。

  江浦懸案是越來越複雜了,最開始是羅根夫婦溺死案,緊接著成了縣衙失火案,現在還將十七年的滅門案帶了出來,那後面呢,還會有其他不為人知的案件嗎?

  不過——

  總算是有了一條明確的線索,有了這條線,就能挖下去。

  滁州啊。

  江浦西北就是滁州,而滁州向西北可就是定遠了。

  當年朱元璋從濠州城跑出來之後,第一個拿下的根基那就是滁州。興許,這事的根源一開始就不在江浦,而在滁州,亦或是——定遠。

  一案三地,這倒是罕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