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師中的主要將官與顧正臣的關係親厚,這一點是事實。
話說回來,哪個公侯手底下沒幾個趁手的將官,若是連個熟悉的將官都沒有,不知將官性情、本事,就是徐達、李文忠也難以發揮出軍隊的實力。
區別就在於,這些將官是服從公侯的命令,還是服從皇帝的命令,是唯公侯是尊,還是唯皇帝是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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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泄情緒可以,但不能違抗君令。
秦松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打斷了林山南的話,沉聲道:「我們不能彈劾,也不應該發聲。」
「為何?」
段施敏等人錯愕地看著秦松。
秦松站起身,看了看一言不發的趙海樓、黃元壽等人,笑道:「首先,周召任水師左都督,這是皇帝欽命,我們不能反對。其次,這是定遠侯主動讓出來的。」
「你們想過沒有,定遠侯為何保舉一個沒什麼本事的周召當左都督,他周召在水師里連李景隆那個孩子都比不上,憑什麼是他上去了,你們想不明白吧?」
段施敏、林山南搖頭。
高令時隱約感覺到了一點,可也想不透徹,問道:「你明白了?」
秦松呵呵一笑:「我也沒明白!」
「曹——」
一群人齊聲。
秦松無語,擺了擺手:「但我知道,定遠侯做事,從來不會無的放矢。再者,你們也聽到了,周召雖然領了左都督,緊接著便要派去出使日本。你們想過沒有,什麼時候去日本那種彈丸之地出使,需要左都督這種將官了?」
高令時認真地想了想,拍手道:「言之有理!方才倒是我們氣在心頭,莽撞了些。定遠侯做事,必不會如此簡單地退,興許在這背後,有我們所看不到的進!」
趙海樓拿著筷子敲了下酒壺:「高令時說的是,定遠侯的進退絕不是表面上那麼簡單。這個目的,似乎也不太難琢磨。若是周召死在了日本國,你們說朝廷會不會——」
此話一出,眾人肅然。
段施敏嘎了一聲,旋即笑了出來:「定遠侯這是想要他的命啊,怪不得,哈哈。」
林山南、陳何懼等人也明白過來了。
只要周召死在日本國,那大明就有藉口發兵征討日本了,娘的,大遠航的封賞還沒下來,定遠侯這已經圖謀第二輪軍功了?
這日子,有期待啊。
高令時問道:「可日本南朝、北朝那點膽量,未必敢殺周召啊。」
趙海樓暼了一眼高令時,隨後拿起酒壺:「你管日本南北朝的人有沒有這個膽量,只要人是在日本國咽氣的,那這事就好辦……當然,這只是我的揣測,至於定遠侯如何想,是否有這個心思,那就不好說了。」
「總之,我今日召你們來,不是為了給定遠侯聲援,上書彈劾周召,給皇帝說情之類的,而是告訴大家,定遠侯返航時說過,水師是朝廷的水師,戍守海疆便是水師的使命,朝堂之上風雲不必理會,更不要參與其中。」
「我希望你們謹記定遠侯的話,並將這些話告知其他將校,待看到土豆種下之後,該請旨離京的離京,不要都留在金陵。後續之事,聽朝廷安排,莫要惹出亂子。」
黃元壽、高令時等人連連點頭。
趙海樓在送走眾將官之後,對走在最後面停下腳步的黃元壽道:「土豆、番薯拿來了,皇帝一心想要興民,東征日本的事應該不會那麼快。但不管怎樣,定遠侯已經在謀劃了,水師上下也不要太過懈怠。休整之後,該訓練的還是接著訓。」
黃元壽壓根不擔心顧正臣,這傢伙可不會輕易倒下去,對趙海樓揮了揮手:「你留在金陵也小心點,風浪大起來的時候,未必不會將你拉下水。周召這事顯然是有人運作。」
趙海樓是中軍都督府的官員,自然不需要離京,對黃元壽笑道:「放心。」
定遠侯府。
蕭成將一摞卷宗放在顧正臣桌案上,輕聲道:「周召得勢了,你就不怕他對水師上下不利?」
顧正臣看著高過拳頭的卷宗,皺了下眉頭:「周召憑什麼對水師不利,他上面不是還有個大都督,信國公可不是簡單之輩。倒是這,讓你找來江浦命案的卷宗,沒讓你搬來其他案件的卷宗,不至於將積案都拿過來吧?」
蕭成拉過椅子坐了下來:「這些全都是浦江命案的卷宗,或明或暗調查多次,都在這裡了。不過你要查這事,最好還是先問問你那妹妹。」
「嗯?」
「劉倩兒。」
「這與她有什麼關係?」
顧正臣有些不解。
蕭成指了指卷宗:「歐陽倫被你夫人卸了一條胳膊,暗示信訪司有問題。而這死在獄中的陳欽孤女陳苗,便住在了劉倩兒家中。」
顧正臣凝眸:「陳苗還在劉倩兒家中?」
蕭成點了下頭:「在。」
顧正臣沒想到這事還牽扯到了自家人,對林白帆吩咐道:「讓劉倩兒帶上陳苗,明日來一趟府上。」
林白帆應聲離開。
顧正臣拿起最上面的卷宗,打開來看去,輕聲道:「周召是誰的人,你很清楚,可宜春侯與我無冤無仇,他兒子黃擇也跟著遠航了,想來不會做出這種事。所以,你需要查一查周召背後是誰。」
蕭成站起身:「這事不用查,你心裡也清楚吧?」
顧正臣看了一眼蕭成:「讓你辦事就去辦事,要麼回家陪老婆孩子去,哪這麼多廢話……」
蕭成鬱悶地轉身就走。
顧正臣看著卷宗,目光變得深沉起來。
靠擺渡船隻為生的船夫羅根及其妻子羅氏,詭異溺死卻沒有落水跡象,死者周圍也不見水桶、水盆之物。
隨後是羅根外甥陳欽出現,被抓,判為殺人奪財。
陳欽矢口否認,被逼畫押。
覆核期間自縊在江浦縣衙監房之內。
這裡面雖然有些疑點,但問題還不大,真正的問題出在信訪司上,或者說,有人不希望信訪司將這事給捅出來。
當信訪司的老鼠被抓出來,朝廷去調查江浦案時,縣衙失火,知縣及其家眷死了。
顯而易見,屬於殺人滅口。
這裡面,蹊蹺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