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九十六章 水師幸不辱命(三更)

  朱標匆匆入宮,臉色甚是凝重。

  父皇罕有夜間召見時,今晚必有大事件發生。剛至武英殿門外,就聽到了大殿裡傳出了朱元璋爽朗的笑聲。

  朱標停下腳步,看向門口內侍陳福:「父皇因何高興?」

  陳福臉上堆笑:「殿下,這等好事還是陛下說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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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標整理了下衣襟,抬腳進了殿內,便看到一張張桌子擺設在左右,上面已布置了酒壺、酒杯、瓜果,父皇坐在北面低矮的桌子後,手持酒壺已是自斟自飲,口中還時不時喊出一個「好」字。

  「不用行禮了,上前來看看這份文書。」

  朱元璋拿起桌上的文書,在手中晃了晃。

  朱標朝前走去:「能讓父皇夜飲,還設了宴,定是好消息,只是兒臣不知這消息是來自北面還是來自何處。」

  朱元璋端起一杯酒,一飲而盡,哈了一口酒氣,然後看向朱標。

  朱標接過文書展開,映入眼帘的只有六個大字:

  水師幸不辱命!

  大片的留白,似是將想說未說,想書未書的話,全都充塞到了這六個字之中!

  文書有些抖動。

  這字——

  這筆跡——

  這言簡意賅的風格——

  「顧先生的文書!」

  朱標看向朱元璋,急切地開口:「父皇,這是顧先生的文書,他回來了,回來了!」

  朱元璋看著說話重複的朱標,端起酒壺微微傾斜,酒水成線。

  兩杯滿。

  朱元璋端起一杯酒,看著沒動靜的朱標:「怎麼,還需要父皇給你端酒?」

  朱標端起酒杯,眼眶通紅:「顧先生定是拿到了那些東西,萬民之飢將解,百姓之苦可紓,大明百代千秋可期!兒臣借這杯酒,恭賀父皇,恭賀大明!」

  叮——

  酒杯碰撞,酒水在邊緣處擁抱了下。

  久違的父子對飲。

  朱標一飲而盡,將空的杯子亮給朱元璋看,原本笑著的臉上突然就掛出了淚水。

  朱元璋沒有責怪朱標隱藏不了自己的情緒,做不到喜怒不形於色,別說他了,就是自己面對這突來的消息也做不到。

  這事太大,可不是顧正臣回來那麼簡單,從長遠看,這是一件關乎江山社稷根本的事,是關乎大明國運的事!

  在這種情況下,帝王難免動容。

  朱元璋抬頭看了下門口方向,低聲道:「幾位國公要來了。」

  朱標拿出帕子擦去眼淚,請罪道:「兒臣失態了。」

  朱元璋抬手,目光中帶著幾分欣慰:「你失態,是為天下蒼生而失態,朕沒看錯你。若你毫無波瀾,那朕倒要想一想,六千萬百姓在你心中重不重了。」

  鄧愈、湯和、李文忠入殿,剛行禮完,朱橚也走了進來。

  面對眾人詢問,朱元璋笑了笑,看向湯和:「你當年說是徐福的那個人要回來了,你做好為他牽馬墜蹬,走遍金陵城的準備了嗎?」

  湯和渾身一震。

  鄧愈、李文忠也瞪大雙眼。

  朱橚瞬間明白過來,驚呼道:「先生要回來了?」

  湯和上前一步,拱手之間肅然道:「陛下,自定遠侯離開之後,臣每日都要走個十幾里,為的就是待他歸來,可以為他牽馬墜蹬,從城西走至城東,從城北走至城南!」

  鄧愈、李文忠看向湯和。

  這個傢伙當年以為顧正臣出海找尋高產農作物是騙局,重演徐福舊事,惹怒了顧正臣,最後認清,迫於無奈低頭,並許下了牽馬墜蹬的承諾。

  這可是信國公啊。

  國公親自牽馬墜蹬,那這戲要看……

  鄧愈詢問道:「定遠侯人到了何處,所得如何,船隊可還好?」

  朱橚跟著問:「先生如何,三哥四哥怎樣了,可有消息?」

  朱標將文書遞了過來。

  李文忠看到顧正臣的文書,脫口而出:「這個傢伙……」

  湯和鬍鬚有些抖動:「連個抬頭都沒寫,懶到這個程度了!」

  鄧愈想笑,忍不住了,終是大笑了出來,拍手道:「了不起的定遠侯!」

  朱橚張了張嘴,只剩下敬佩。


  說起來還是有進步的,上次從澳洲返回大明,先生給父皇的是「臣回來了」四字文書,這次竟然用了六個字……

  水師幸不辱命!

  先生沒有不是寫「臣幸不辱命」,而是意在強調水師這個集體,可見這一趟遠航也不是那麼輕鬆,甚至帶著幾分沉重。

  幸不辱命,說明拿到了想要拿的東西!

  朱橚看向朱元璋,問道:「先生人呢?」

  朱元璋指了指被所有人忽視,站在一旁低頭看地板的宣程:「問他。」

  宣程趕忙給眾人行禮,然後回道:「定遠侯到了長樂港……」

  「然後呢?」

  「還有呢?」

  「你什麼都不知道,就跑來送信?」

  宣程無語,是定遠侯趕著讓自己送信的,後續他們談論了什麼自己哪裡知道……

  朱元璋呵呵笑道:「他知道的是不多,但足夠讓我們安心了。以顧小子的性情,這次必然不會在長樂港停留多久,說不得距離太倉州已是不遠了。現在朝廷需要考慮的是,如何迎接水師船隊歸航。」

  湯和言道:「長江水道當禁航,為水師讓出道路。」

  龐大的水師船隊一旦進入長江,必顯擁塞,若不將商船調配出去,水師船隊速度必然放緩,耽誤了行程。

  「水道是需要讓出來——」

  朱元璋站起身,面色嚴肅,看向朱標:「你是儲君,與顧正臣關係親厚,你認為這次他回來,如何迎接合適?」

  朱標行禮:「父皇,兒臣以為,顧先生與水師將士此番赴死而歸,不辱使命,朝廷無論用多高的禮儀都不為過。雖禮部、官員、百姓不解,可終有一日,他們會明白這是水師應得的!」

  李文忠點頭,對朱元璋道:「陛下,土豆、番薯等產量一時難辨,文官百姓非議必多。然水師歸航只有這一次,錯過了,便無法再補,心寒了,再難暖熱!臣提議,當以超規格之禮迎接!」

  鄧愈、湯和附議。

  朱元璋點了點頭。

  確實,這種禮儀沒辦法補辦,不能什麼事都事後說,該給他們的,應該不打折扣的都給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