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八十二章 小心做事,清白做人

  王希哲難以置信,這——翻臉翻的也太快了吧?

  之前開濟雖然言辭上拒絕,可神情里總歸透著幾分言不由心,到最後甚至在問錦衣衛會不會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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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怎麼滴,突然你就硬了?

  開濟面色陰沉,上前一步:「我奉勸你一句,你雙手乾淨我可以當這件事沒發生,若是你手髒了,最好洗手的時候,順帶著將脖子也洗乾淨!」

  王希哲臉色有些難看,拿起單據揣入袖中:「開尚書言重了,下官只是串門,說說玩笑罷了。」

  再行禮。

  王希哲離開了開府,出門之後還不忘甩動袖子,嘟囔了句:「還真是高風亮節啊!」

  書房內。

  開濟氣喘吁吁地坐在椅子裡,抬起頭,目光不安地看向牆壁上的畫。

  畫像里,繪的是一艘船「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的遠航圖,船立浪頭,船上的人齊心協力,博浪而行。

  正是這幅畫,改變了開濟的心思。

  開濟感覺自己的後背都濕了,拿出帕子擦了擦額頭的汗,自言自語:「顧正臣還活著,敢貪就是送死啊。」

  別看顧正臣年輕,可此人心思縝密,手段過人,甚至有時候不惜以身入局,是朱元璋手底下少有的文武全才。

  這次他離開金陵當真很久了,一年多了,一點音訊都沒有。

  但開濟相信,一旦顧正臣返回金陵,必是功高,短時間內皇帝也不太可能將他派往外地,最大的可能,顧正臣會留在金陵辦差。

  以他累累功勞,兼任個尚書綽綽有餘,何況此人還曾有過身兼三侍郎的壯舉。

  萬一顧正臣兼任了刑部尚書或刑部侍郎,被皇帝派去盤查冤獄,發揮他的特長,那自己這點破事還不露出來,到時候,他會送自己去斷頭台!

  在其他人面前,或有僥倖。

  在顧正臣面前,僥倖不存在。

  開濟不想冒這個風險,這才收回了貪婪的心思,拒絕了王希哲。

  開夫人回來了,眼見開濟精神不太好,關懷地問:「夫君可是身體不適,這臉色也有些蒼白。」

  開濟嘆了口氣:「沒什麼,剛開窗被冷風吹了下。見到定遠侯夫人了吧,她可有說什麼?」

  開夫人上前摸了摸開濟的額頭,見有些燙,埋怨幾句吩咐人去請大夫,然後說:「能說什麼,不過是家長里短,不過夫君啊,今日我見到定遠將軍竟親自提水,手都凍紅了,也沒個下人幫忙。」

  「哦?」

  開濟愣了下。

  定遠將軍是顧治平,顧正臣的長子。


  開濟接過:「怎麼說?」

  開夫人笑道:「她說,定遠侯得罪的人多,這爵位說不定哪天又被削了,兒子總需要學會吃苦才行。你聽聽,這話說出來,我都不知如何接話茬了……」

  開濟喝了一口熱水,目光中流露出欽佩之色。

  定遠侯府好家教啊!

  不過敢動不動就說爵位被削的,隨時準備過苦日子的,估計也就只有定遠侯府的人了。

  無它,都有經驗了……

  這定遠侯的爵位都被摘了兩次了。

  現在回頭看,顧正臣爵位被摘兩次,更像是一種給皇帝台階、不讓皇帝為難的蓄意安排,要不然,顧正臣的軍功那麼多,還開疆拓土了澳洲,皇帝還怎麼賞?

  總不能給他封國公吧?

  三十都不到的國公,想想都可怕。

  顧正臣是個聰明的,這也是他聖眷素厚的原因。

  只不過,顧正臣這次前往澳洲,返航之後的功勞再大,也不可能攀到國公去,這倒是省了他絞盡腦汁犯錯讓皇帝削爵了。

  可一想到顧正臣這傢伙似乎立功如信手拈來,想要復爵就能復爵,開濟就一陣陣發寒,這意味著顧正臣隨時可能在朝堂上發飆,上次拿了五個笏板抽人,下次鬼知道會帶幾個笏板……

  惹不起啊。

  還是小心做事,清白做人吧。

  什麼是好日子,對於洪武朝的官員來說,活到自然死,那就是好日子。

  開濟正了心,並考慮到自己差點因為一個名為仇衍的罪囚滑落深淵,第二天便將仇家給告到了奉天殿。

  這下好了,仇家被抄了,全部家產充公。

  王希哲沒想到開濟將事情做得如此絕,但面對大公無私、兩袖清風的開濟沒一點辦法,只能夾著尾巴做人,誰能想,當天下午王希哲就被下獄了,原因是開濟上了密奏……

  在獄中,王希哲蹲在角落裡畫著圈圈詛咒開濟。

  你他娘的還是不是人,我想拉你一起榮華富貴,你卻將我送到這地牢里開房?

  但再多詛咒也無濟於事,誰讓王希哲捂著那些票據沒捨得還給仇家,證據確鑿,足足一萬兩。現在人是在地牢,過段時間,那就得搬到土地廟住了……

  武英殿。

  朱元璋正在處理奏摺,內侍匆匆通報:「沈指揮使求見。」

  看著腳步急切的沈勉,朱元璋合起了奏摺,問道:「何事?」

  沈勉稟告道:「收到急報,秦國派了使臣前來京師,船的速度很快,應該到了台州府附近了。」

  朱元璋皺了皺眉頭,面無波瀾:「多大點事,那麼遠,何必派人專門跑一趟。」

  沈勉心頭一沉。

  朱樉派人來,這屬於慣例,各藩屬國都會在臘月派使臣前來,給大明慶賀新春。

  眼下金陵就有朝鮮、占城、呂宋使、暹羅、滿剌加、大琉球等十幾個藩屬國使團,安南想來,陸上城關沒給他們開門,又是一個沒出海口的國家了,暫時來不了。

  既然朱樉在澳洲封國了,按照規矩自然也該派使團來。

  皇帝也是,好歹是你親兒子派人來的,怎麼還一臉失落的樣子……

  再說了,皇帝不是一直在等定遠侯的消息,朱樉既然派了使臣來,自然也會帶來定遠侯的消息。

  沈勉輕聲提醒了下:「陛下,這些使臣應該有定遠侯的消息。」

  朱元璋看了看沈勉,呵呵一笑:「顧正臣可沒在澳洲。」

  「啊?」

  沈勉有些驚訝。

  朱元璋站起身,活動了下發酸的肩膀:「去年派你帶錦衣衛為定遠侯府水師集議護衛,這事你還記得吧?」

  「臣記得。」

  沈勉何止記得,簡直是印象深刻。

  錦衣衛是皇帝親衛,輕易不會為他人做事。

  朱元璋點了點頭,目光看向殿門方向:「那次集議,是絕密。而絕密的原因,就是他帶人從澳洲出航,前往未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