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四十八章 文明與文明是不同的

  林白帆上前,接過王德手中的玻璃碎片,擦去血之後遞給了顧正臣。

  顧正臣捏著玻璃碎片,眯著眼看著,心頭難掩震驚。

  要知道瑪雅文明並沒有誕生青銅器,一個連青銅器都沒燒出來的文明,不太可能燒制出超越青銅器時代的玻璃,而且看這玻璃碎片,透明度相當高。

  雖然比不上大明的透明玻璃,可他娘的裡面也沒氣泡,只是稍微渾了些,可以透過玻璃看到人影,並不甚清晰而已。

  「怎麼會有這東西?」

  顧正臣不理解,對眾人道:「搜尋下周圍,看看還有沒有玻璃,走路小心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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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海樓、方美等人領命。

  可找遍周圍,也不見有玻璃碎片。

  顧正臣拿起手絹,收起玻璃碎片,交給蕭成保管,然後對眾人道:「興許這裡的文明比想像中的更強一些,不管怎麼說,接下來的探索都必須提高警惕。」

  趙海樓、黃元壽等人齊聲領命。

  王德是個運氣不好的,腳受傷了,自然不能參與到後續的探索,畢竟長途跋涉,還可能需要翻山,沒有腳力是行不遠的。

  繼續搜尋,一行人停在了一處枯涸的河道旁。

  河道寬過七丈,深兩丈五尺,通往東北方向。

  朱棣拿起望遠鏡看了看,對顧正臣道:「先生,弟子大致知道這座城為何荒廢了。」

  朱棡踢了一顆石子到河床上:「顯然,是沒了水源。」

  確實。

  遠處的大凹坑,其實是一座湖泊。而這河道寬深一致,且取直過,顯然是人工修出來的河道。隨著湖泊消亡,河流枯竭,在沒有大量水源的情況下,這座城裡的人只能選擇遷移。

  「走吧。」

  顧正臣轉身。

  文明就是這樣的脆弱,受制於自然。

  看著這裡荒廢的城,感觸著這裡已死去的文明,才能感觸到華夏文明的源遠流長、一脈相承是何等的不容易。

  先輩付出了多少,文明的薪火一次又一次點燃,努力著讓華夏的火焰不熄,在黑暗之中哪怕如豆的光芒,也要撐開純黑的夜,堅持到光芒萬丈。

  異族文明的興亡是一面鏡子,照出的是華夏文明的偉大。

  雖然華夏文明的火奄奄一息過,可沒有因為荒廢、遷移而熄滅,哪怕是一些死去的荒廢的城,也能用雙手讓它再度復活昌盛。

  這裡的人站在廢墟之上,任由文明走向死亡。

  華夏的人站在廢墟之上,舉起火把,求的是重建與復興。

  文明與文明是不同的。

  所以他們的文明中斷過,死亡過,丟失過,再也不可能找到根源。

  所以華夏的文明延續著,星火燎原著,代代接力著,從未失去根與魂。

  返回營地。

  沐春給羅貫中講述著金字塔的事,羅貫中一臉震驚,說什麼也打算去看看。

  顧正臣也不攔著,反正他是留守的人,跑幾里路看看也無妨。

  考慮到前期趕路不需要太快,加上還需要走山路,秦松在安排後勤時,選擇拉下來五百頭羊駝,一來負載更多的物資,二來羊駝也可以作為應急食物。

  對這個安排顧正臣也認可,畢竟讓自己背著四五十斤的東西趕路,著實累……

  兩日之後,一切準備就緒。

  顧正臣叮囑段施敏、王德等人守護好大本營,防禦圈向外拓,以防不測之後,便帶上三千六百人與五百羊駝,浩浩蕩蕩地向東行進。

  眼前這一段路相對來說較為平坦,尚且屬於平原地帶,只不過越向東,地勢起伏越厲害。

  顧正臣彎下腰,抓了抓地上的土壤,又一點點地撒下,皺眉道:「這裡的土壤是灰黑土壤,相當肥沃。按理說,這裡應該有人煙聚集才是,而且不遠處有河流,雖說河流的水不甚多,可供養十幾萬人耕作還是沒問題。」

  奇怪的是,這裡沒人。

  徐允恭看了看周圍,一片荒涼,不見人跡,言道:「這一點確實難以解釋。」

  拍了拍手。

  顧正臣看向前路,遠處是山。

  只不過最初的物資沉重,加上帶著羊駝,軍隊進行不快。

  三日之後進入山區。

  山勢相對平緩,草木相對較多,倒是方便了行軍,甚至還可以採摘一些果子、獵殺一些鹿、兔等作為補給。

  在山中走了七日。

  這一日黃昏,軍隊選擇在了一處相對寬闊,臨近溪流的地方紮營休整。

  這一路來,相當枯燥與疲憊。

  即便是話多的鄧鎮、湯鼎等人,這會也沒了說話的心思,倒在帳篷里就睡。

  顧正臣走出營帳。

  漫天星空低垂,如同就在山頂,登高可摘。

  蕭成來回踱步,一隻手按著刀柄,對顧正臣道:「我們不能在這裡停留,我總感覺有危險。」

  「危險?」

  顧正臣看了看星空之下的四野。

  遠處是有山林,可以藏匿一些人不假,可大明值守的布置並不弱,無論是白天前出搜尋的還是夜間值守的,都是弩箭與火銃的雙重配置,而且夜間輪值軍士有八百人,護衛這麼一個不算大的地方。

  哪怕是突然殺出來幾千人,外圍的八百人也可以阻攔一陣子。

  再說了,紮營時你與林白帆可是帶人在周圍探查過,並沒有人影。

  在這種情況下,危險來自何處?

  蕭成搖頭:「說不清楚,但總感覺咱們被什麼東西給盯上了,有一種如芒在背的感覺。」

  顧正臣看向林白帆。

  林白帆搖了搖頭:「我沒察覺到危險,但老爺,蕭成的感知比我更強。」

  顧正臣看著疲憊的軍士,還有辛苦紮下的營地,在天色已晚時再次拔營離開,並不合適。況且一旦行動起來,軍陣反而拉得更長一些,破綻更大。

  思慮再三,顧正臣招來趙海樓:「再調八百軍士,加厚防禦,所有人弩上箭,火銃處在待擊發狀態。」

  趙海樓領命。

  很快,一批軍士到位,加入到外圍防禦之中。

  蕭成眯著眼,心頭那一份不安不僅沒有因為人增多而消失,反而變得更為重了起來。

  奇了怪,什麼東西能威脅到自己?

  這裡是軍陣之內,應該不存在這種東西才是。

  溪水上流,一道幽幽的綠光微動,如同幽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