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九十二章 朱樉的覺悟,留下鎮守

  顧正臣將目光從輿圖中收回。

  洪武十四年五月的世界大抵如此。

  不是挨揍了,就是準備揍人了,還有一些忙著學習文化藝術,準備解放人性的。

  英格蘭與法蘭西的百年戰爭才打了四十多年,若是沒什麼超出歷史之外的力量干擾,他們估計還要打七八十年。

  西方的大航海還沒開始,但已經開始出現苗頭了。

  文藝復興的三部曲早就出世了,人性解放也開始多年了,現在奧斯曼帝國遏住了東西方通道,加上受《馬可·波羅遊記》的影響,去東方會逐漸成為西方貴族的共識,拿錢資助航海,這事一定會發生……

  非洲在這一年並沒什麼大事件,北美洲也就那樣,依舊蠻荒著,倒是中美洲、南美洲,這會雖然也算熱鬧,可總歸孤懸在外,沒什麼可以影響世界的大事件。

  進入六月,澳洲算是入冬了。

  可這裡的冬日並沒有雪,也沒有上凍,大致如金陵深秋或初冬時的溫度,清涼為主,只不過晝夜溫差稍大一些,即便如此,也談不上寒冷難擋。

  日子就這樣一天接一天過著,一直忙碌到了七月底,起始之城總算是開始建造了第一座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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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政使司。

  原本朱樉想先打造一個定遠侯府,考慮到顧正臣並不住在這裡,便準備造秦王府,可一想到自己的要求很高,加上一旦造了秦王府,那自己很可能就當真要留鎮澳洲了,思來想去,決定先造布政使司。

  朱棣、趙海樓等人從煤礦退了回來,軍士也開始將煤炭轉運至寶船之上,返航的準備已在進行之中。

  營帳內。

  顧正臣看著名錄,一臉難色。

  這次返回金陵,雖說用不了幾個月就會過來,可誰留守依舊是個難題。

  因為這時候留守的人,很可能會被朱元璋摁在澳洲,日後就徹底駐紮,甚至是舉家遷移到澳洲了。就像是沐英,說的是先留在雲南看著點,等有合適的人再去換,結果呢……

  朱棣肯定不能留在澳洲的,趙海樓、王良、秦松、梅鴻,這些人都是遠航的主力也不能留,高令時、張滿確實也是有能力的,尤其是高令時,這傢伙腦子好使,而且能吃苦,能幹活,必須帶走。

  思來想去,顧正臣決定將瞿煥、烏聚留在澳洲,這兩個人都是泉州衛出來的,雖說在能力上並不如黃森屏、於四野等人,但跟了自己多年,留鎮一方,守成還是沒問題。

  二十艘蒸汽機船,至少需要留下十艘,六艘負責運煤,兩艘負責日常游弋,探尋外海海況,兩艘停泊在港,也權當是備份,避免船隻維護時運煤困難。

  而這,就需要留下一批蒸汽機維護人員,顧正臣經過一次又一次的挑選,最終決定留下一支維護人員就夠了,大不了就更換零器件,實在不行,你們就划船逆流而上,反正也沒多少里路,順流而下總不困難吧。

  主要是這河流不甚湍急,逆流不難,順流也容易掌控。

  將官,軍士,蒸汽機船維護人員,這些都敲定了,蔣子傑、李允正、徐子明、嚴朝舜等這些「官員」也確定留下來。

  還差一個有威信之人留鎮此處。

  參政蔣子傑,將官瞿煥、烏聚,這些人都有相當的能力,只是在威信上還不夠,誰也做不到能權衡文武,影響佛道。

  所以,必須有一個有分量,有地位的人留下。

  顧正臣心中早就有了人選,那就是朱樉,畢竟這段時間裡他是「布政使」,負責整個城的事,而且要威信有威信,要身份有身份,鎮得住場面。

  只是,朱樉自己願不願意。

  朱樉可是秦王,大明二皇子,他若是不願意留在這裡,顧正臣說什麼都沒用。

  朱棣明白顧正臣的顧慮,言道:「這件事,弟子去勸說吧。」

  顧正臣想了想,拒絕了朱棣:「我親自來吧。」

  這一晚,星光漫天。

  朱樉陪著顧正臣在城中漫步,直截了當地說:「先生希望弟子留在這裡是吧?」

  顧正臣雖然還沒說出口,但朱樉又不是傻子,大批人手從城中撤出,準備返航,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面對直接的朱樉,顧正臣點了下頭:「我是有這個希望,但還是看你的心思,你若不想留在這裡,我會選擇徐允恭留在此處,他年輕是年輕了些,能力可不弱,加上魏國公的威名,軍士不會忤逆他。」

  朱樉笑道:「魏國公未必會捨得吧?」

  顧正臣背著雙手,仰頭看著星空:「拋家舍業,誰捨得?沒人。但為了大明,總需要犧牲一些個人。」

  朱樉走向一旁的樹墩,坐了下來:「在沒有遇到先生之前,我依仗父皇欺負下人,甚至是——可遇到先生之後,才知道下人其實是一群可憐人,欺負他們,並不能給我帶來榮耀,而是恥辱。」

  「我原本癲狂的內心,終於還是被先生制服了,跟著便是從未接觸過的世界,一個接一個,精彩紛呈。出海之後,至南洋,縱橫南北,留鎮舊港,這些都讓我明白一個道理:」

  「活得有滋有味,並不是美食帶來的,也不是溫柔鄉帶來的,真正的滋味是做出一番事來,證明給世人看,我——朱樉,是二皇子,大明秦王,也是一個能做成大事的人!」

  「所以先生,沒什麼大不了的,我留下來,回去讓秦王妃多給父皇、母后磕幾個頭,然後將秦王府的人全都送來吧。澳洲有我,放心便是。」

  顧正臣深深注視著朱樉:「你知不知道,一旦這樣做了,想要回大明一趟可不容易了。」

  朱樉伸開雙腿,雙手拍打著:「自然知道,可總需要犧牲一些個人不是嗎?我是二皇子,我不第一個站出來,誰站出來?徐允恭?呵,他是有能力,但他有什麼資格擁有封地?」

  「誰留下都不合適,唯一合適的只有皇子。我是老二,朱棣是老四,總不能讓他留在這裡吧?當哥哥的總需要走在前面,只是,割下來的珊瑚,只能請先生代呈給父皇、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