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五十二章 臨死才看穿的孔希學

  孔希學一臉淒楚,失魂落魄地打開門,抬起的腳沒邁過門檻,直接摔在了地上……

  頭磕破了,血流了一片。

  衍聖公府忙碌起來,大夫登門瞧治,孔希學頭上綁了白色的布條。

  待其他人離開之後,看著面色蒼白的父親,孔訥忍不住問道:「父親,太子說了什麼,為何如此惶惶不安?」

  孔希學靠著枕頭坐著,深深看著孔訥,長長嘆了口氣:「青州白蓮教案,你知道吧?」

  孔訥點頭。

  這事早就在山東傳開了,衍聖公府的人想不知道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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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希學抬手指了指屋頂:「修葺房屋的錢,有五千兩來自青州。」

  孔訥愣了下,轉而震驚,起身道:「父親的意思是?」

  孔希學苦澀一笑:「你比為父明白得快啊,我一直以為,太子登門衍聖公府,是給孔夫子面子。祭奠時,又以為太子是為雜學正名,提倡大仁愛,讓我們衍聖公府出面對抗士林。」

  「可現在看來,這些都不對。太子真正登門的目的,那就是要看看咱們,是不是白蓮教的同黨!然後決定——是殺,是埋,還是留下一條命,繼續在這裡看墳!」

  孔訥渾身冰冷。

  誰能想,在外面看來風光無限的衍聖公府,現在竟然在鬼頭刀前面晃悠呢,隨時可能被人踹在地上,人頭滾落!

  孔訥急切地說:「我們怎麼可能與白蓮教勾結,怎麼就是白蓮教的同黨了——那筆錢,我們——」

  「咳咳!」

  孔希學咳了一陣子,擺了擺手,對孔訥道:「定遠侯在離開山東之前沒有來咱們這裡,說明定遠侯心中是權衡過的。現如今太子登門,也算是親眼所見,知我們是無心之過。」

  孔訥鬆了一口氣,問道:「既是太子知道是無心之過,那父親為何還心神不寧,似是有大事,朝廷執意要嚴懲嗎?」

  孔希學看著自己的兒子,想起朱標的話。

  三年後的秋冬,孔訥襲衍聖公。

  現在是洪武十四年三月中旬,春天還沒過完,距離秋冬,短則三個多月,長則半年余。

  這也就是說,自己的命只有三到六個月了。

  因為自己死後,孔訥需要服喪三年,三年之後,他才好襲衍聖公啊。

  呵,呵呵——

  孔希學悽然一笑,抓著孔訥的手,言道:「太子只是訓誡一番,為父只是後悔,後悔不察,捲入到了白蓮教的案件中。訓誡之後,這事也算過去了,只是孩子,你去金陵吧。」

  「父親。」

  孔訥喊了聲。

  孔希學搖了搖頭:「你以衍聖公長子的身份,去格物學院進修,權當是咱們給朝廷——分憂了。」

  朝廷要改科舉之策,將雜學納入科舉考題之內,這事必然遭到天下眾多讀書人的反對,可再多反對,也只能是風,下不來雨。

  讀書人能做什麼?

  最多不配合,不參加科舉,不入仕,無聲抗議。

  可這對朝廷有損失嗎?

  沒任何損失,反而會讓現在已是人才濟濟的格物學院出盡風頭,日後朝廷缺官吏了,可以直接從格物學院裡抽調。

  說到底,這件事朝廷肯定會辦成,只不過現在有風波罷了。

  衍聖公府需要贖罪,送一個人過去,以鮮明的態度支持朝廷,這就是衍聖公府的救贖之道。

  孔訥婉拒:「格物學院雖好,可那裡畢竟不是正道,我對它有牴觸。」

  「你靠近一點。」

  孔希學對孔訥說道。

  孔訥湊上前。

  孔希學抬起手,重重地打了過去。

  啪!

  孔訥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父親。

  孔希學咬牙切齒:「宋濂的弟子都在格物學院,你還給我談牴觸?牴觸就能不去了嗎?我告訴你,這世道就這樣,你該做,就得做,不是看你心情好不好,看你順不順心意!」

  孔訥眼見父親生氣了,趕忙答應:「兒子去格物學院,父親莫要惱怒。」

  孔希學躺了下來,老臉悲愁,看著孔訥道:「你記住了,衍聖公府之所以還在,是因為定遠侯為我們說了話,講了情。日後無論你是什麼身份,遇到定遠侯,放尊重點,他的話,不要反駁,他的事,不要反對!」

  直至這一刻!

  直至知道命不久矣,自己才算是活通透了。

  可憐。

  可笑。

  人為何到了盡頭,才明白過來?

  難道就不能提前十年、八年的,讓人活一個舒坦嗎?

  晚了。

  等明白過來,看穿一切,已經來不及了。

  孔希學嘆了口氣,結束了對話。

  至於自己還能活多久的事,還是不要告訴他的好,免得出不了門,免得他日還記恨朝廷。

  這事說起來,也是自己的錯。

  一個大戶,關心分封,甚至不惜拿出錢來,催促自己去上書,讓朝廷趕緊分封諸王,這本身就透著一股子陰謀的味道,只可惜自己沒多想,只覺得沒關係,一封合理奏摺的事,順帶賺錢修房子……

  現在看來,不正當收入,都是帶著禍根的。

  皇室沒將此事公開,已經是看在孔子的面子上了,太子給自己三個月到半年處理後事,也已經算是恩厚了。

  騎牆了一輩子,該堅定地赴死了。

  朱標並沒有在衍聖公府停留多久,而是去了任城。

  在迎接朱標的人群里,任城知府並不起眼,從濟南城趕過來的布政使吳印、參政方克勤等人也不起眼,最起眼的莫過於衛國公鄧俞。

  鄧愈在青州練兵,之後又跑到濟南練兵,聽說朱標要來兗州府之後,跑過來操練起了任城衛……

  國公打頭陣,其他官員只能靠後。

  鄧愈上前行禮。

  朱標心情大好,見鄧愈的脖子已然恢復正常,感嘆道:「這海帶,當真是立下了功勞。衛國公身體康泰,父皇知曉了也很是高興。」

  鄧愈含笑,言道:「就是可惜了顧正臣的,為給我治個病,連定遠侯的爵位都丟了……」

  若不出海找什麼海帶,那就不可能在文登登陸,不在文登上岸,那就不會捲入到白蓮教的案件中……

  朱標爽朗地回道:「爵位嘛,丟就丟吧,反正也不是丟一次了。說起顧先生,倒還有一事需要與衛國公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