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零七章 以退為進的胡季犛

  翌日。

  顧正臣端坐在大堂,給每個行禮的弟子發錢,每人皆是六兩六的錢鈔。

  錢不多,圖個吉利。

  沐春、朱棣等人很高興,可看到李景隆也行禮要錢,朱棣就不高興了,你算什么弟子,你只是學院的弟子,不是先生的弟子,哪有你領錢的資格。

  李景隆好歹年紀小,不懂事能理解下,可湯鼎、傅忠、馮誠等人,臉都不要了……

  相對朱棣、沐春等人的憤憤不平,杜蔻都想哭了,顧正臣啊顧正臣,你發錢歸發錢,動我的倉庫、改我的帳本幹嘛,這要被人知道了,我這撫慰使還當不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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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見過這麼摳門的,發個錢還是打劫來的,虧了這麼多人喊你先生,這不是明擺著誤人子弟啊。

  待一干人領完錢之後,顧正臣拉著小雨滴,對朱棣、李景隆等人道:「從今日起,她——小雨滴,是我的妹妹,你們該怎麼做清楚了?」

  沐春、朱棣等人聽說了,她是東莞血案中唯一的倖存者。

  「那我們應該喊——小師姑?」

  徐允恭輕聲道。

  朱樉、朱棣臉色有些難看,這輩分怎麼比我們還高……

  不過,她已是如此可憐,連個在人間的親人都沒了,師姑就師姑吧。

  翌日一早,顧正臣就帶人離開了日月城,進駐舊港軍營,開始思考軍略並命令水師進行補給,確保至少兩艘寶船、十艘大福船具備遠航兩個月的物資。

  之後,沒了動靜,如同在等待著什麼。

  安南國,升龍城。

  十六人抬著轎子,緩緩而行,前面有軍士開道,後面有軍士壓陣。

  轎子停了下來,帘子拉開。

  胡季犛走了出來,邁步回府。

  徽寧公主見胡季犛回來,看了一眼身旁八歲的胡元澄。

  胡元澄上前給父親行禮。

  胡季犛扶起兒子,爽朗地笑了幾聲,然後對徽寧公主行禮,寒暄幾句,讓人帶走兒子後,嘆息道:「這升龍城的氣氛,越發令人不安了。尤其是那太尉陳顯,幾次蠱惑陛下,欲要殺我。」

  徽寧公主神情中透著擔憂之色:「陛下明事理,想來不會做出這種事吧?」

  胡季犛呵了聲,搖了搖頭:「誰能說得准。今日入宮之後見到皇后,你可知如何說?」

  徽寧公主輕聲道:「給皇后進言,說那太尉是奸佞?」

  胡季犛從袖子裡拿出一張紙遞了過去:「直接針對太尉,目的過於明顯,何況皇后是陛下的枕邊人,一旦傳話給陛下,咱們反而更是危險。你記住這上面說的話,找機會透露出去,要做到不著痕跡。」

  徽寧公主接過紙張看了看,蹙眉道:「夫君有歸隱之心?」

  胡季犛站起身來:「大丈夫,本該為國盡忠,可若為奸佞所阻,不能伸展志向,那也只能歸隱山林,將這爛攤子,交給其他人看管了。」

  徽寧公主難以置信。

  胡季犛嚴肅地說:「再過兩日,我會上書請辭,咱們這一家人能不能全身而退,就看你的本事了。」

  徽寧公主瞭然。

  回到書房,胡季犛坐在椅子裡,默然沉思。

  不久之後,管家來報,范巨論、阮多方求見。

  胡季犛在書房裡見到了兩人,范巨論、阮多方行大禮,又送上一堆禮物,恭賀新春,一番敘說下來不外乎一個古老的話題:

  苟富貴,勿相忘。

  就在三人相談甚歡時,胡季貔匆匆走入房間。

  胡季犛看出了胡季貔有事要說,暼了一眼范巨論、阮多方,沉聲道:「這都是自家人,有什麼話不需要避他們。」

  自家人!

  范巨論、阮多方兩人心頭火熱,這些年來總算沒白孝敬。有朝一日胡季犛得勢,那咱們也能手握殺人權,風雲任由心!

  胡季貔思慮了下,開口道:「收到消息,占城國賓童龍遭遇襲擊,三艘大船剛出船塢便被人燒毀,沉到了潘郎江中。」

  「竟有此事?」

  胡季犛眼神一亮。

  要知道自己敢於以進為退,暴露出歸隱的心思,就在於吃定了陳晛離不開自己,他或許忌憚,或許猜疑,可若沒了自己,那安南上下誰來對付制蓬峨?

  別看安南兵多將廣,死一批改天就能拉出來一批,可兵沒戰力,將多是無能之輩。要不然,怎麼可能會恥辱到被人端了升龍城三次?

  可——

  胡季犛也清楚,自己遲遲沒有辦法更進一步,徹底確定自己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差的不是能力,不是黨羽,而是一場勝利,一場對占城國的大勝!

  自從得知制蓬峨建造賓童龍船廠,意欲製造大船時,胡季犛就十分焦慮不安,甚至派出了細作潛入,雖然拿到了一些情報,可始終沒有拿到最核心的圖紙,後來細作在傳遞消息時暴露,自己只能眼睜睜看著制蓬峨造船。

  一旦制蓬峨有了大福船,且形成規模,那他要威脅安南,那就太容易了。

  畢竟大福船能裝容不少貨物,不需要漫長的後勤補給,而且走水路快,今天下決心要打,三天後就可能到家門口了,這不像是陸路進攻,需要一點點向前推,攻城拔寨,一路殺過來……

  焦慮,擔憂,但也沒法子,安南的手伸不了那麼遠。

  胡季犛唯一的應對之策,那就是製造更多的船,更多的木筏,甚至是準備一批滾木,當占城國的大船逆流而上時,上游的自己就往河道里丟船、丟木筏、丟木頭。

  總之,不管丟什麼,一定要擋住。

  可現在突然聽說,制蓬峨辛辛苦苦造出來的船被人給燒沉了,胡季犛打心裡高興。

  胡季貔回道:「消息傳播甚廣,占城民間都傳開了,想來不會有假。」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這對咱們來說是個好兆頭——」胡季犛拍手稱快,突然想到什麼,問了句:「嗯,誰幹的?」

  胡季貔緊鎖眉頭:「據外面的消息,毀掉占城三艘大船的是兩伙人,一夥是陳祖義海賊團。」

  胡季犛深吸了一口氣:「這個傢伙還活著?」

  被大明摁著打,銷聲匿跡了一年,竟又開始活躍了?這他娘的簡直比安南還有生命力,扛得住折騰啊。

  「另一伙人呢?」

  胡季犛問道。

  胡季貔臉色有些異樣,猶豫了下,言道:「另一伙人,據傳——是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