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七十七章 婦科醫院(四更)

  通濟門外。

  船工黃大來蹲著,等待著卸貨的活計,突然聽到一串鞭炮聲,轉身看去,只見不少人圍了過去。

  端著飯碗的周清從人群里擠了出來,走至黃大來身旁蹲了下來,手中筷子一扒拉,米飯就送到了口中,不見咀嚼的動作,喉嚨便動了動,咧著嘴道:「活見鬼,新開的鋪子竟不讓男人入內。」

  黃大來吃驚地看著周清:「什麼買賣能不讓男人進?」

  周清呵呵一笑:「叫什麼婦科醫館,專治女人病症的,你說讓男人去嗎?也不知道裡面是不是做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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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大來眨了眨眼,問道:「專治女人的?」

  周清點了點頭:「是啊,就連大夫也是女人,哦,對了,是格物學院醫學院開的,我聽人說,格物學院離經叛道,現在一看,果是如此。」

  黃大來呸了一口唾沫:「你才來金陵多久,聽別人說就敢信,還離經叛道,知不知道格物學院誰創建的?」

  「誰?」

  「以前的定遠侯!」

  「啊,顧青天?」周清茫然了,問道:「那這婦科醫館是怎麼回事?」

  黃大來呵了聲,站起身活動了下筋骨:「有什麼好稀奇的,你也有婆娘,她不生病,你也有女兒,她就沒個病痛?讓我說,這婦科醫館開得好。說起來,前幾日我婆娘也不舒服,一到晚上就不讓碰,說是小腹疼,有了這醫館,讓她來瞧瞧,抓點藥。」

  周清皺眉:「這——可是很多人都在罵呢。」

  婦科醫館。

  孫五娘、劉二娘等人坐在醫館之內。

  劉二娘拉開一個藥斗子的抽屜,看了看裡面的藥材,隨後推上,對孫五娘道:「都是好藥材。」

  孫五娘看著眼前樟松制的藥斗子,很是滿意。

  這東西又叫七星斗廚,為了方便抓取藥材,需要做到「抬手取,低頭拿,半步可觀全藥匣」。原本醫學院的藥斗子相對偏高一些,主要是女子個子不如男子,但這裡,匠人很貼心地改變了些許尺寸,更適合女醫抓藥。

  孫五娘含笑,摸著嶄新的櫃檯道:「我以為定遠侯只是簡單說一說,衝動行事,找個鋪子簡單弄一弄,不成想他竟是如此周到,就這裡面的鋪子,還專門設了帷帳遮蔽。」

  劉二娘坐了下來,笑道:「最難得的是後院也給買了下來,說要打造兩間手術室,裡面東西都準備好了,還送來了專用的手術刀具,封存在了箱子裡。只是五娘,你說顧堂長如此用心,若是這婦科醫館辦不起來,該怎麼辦?」

  孫五娘看了一眼門口,外面熱鬧得很,偏偏沒一個人進門。

  哪怕是坐在裡面,也能聽得到外面嘈雜的聲里,有不少是指責、嗤笑之聲。

  「不讓男人入內?好大的口氣!」

  「老子青樓去得,還去不了一個醫館?」

  「砸了他們這招牌,丟人現眼!」

  「對,婦人豈能上得了台面,如此大鳴大放,我們臉面往哪裡擱?選個小巷子開門也就是了,竟然開在通濟門外!」

  「趕走她們!」

  「對,趕走她們!」

  在許多男人的認識里,婦女那點事,需要避著點人,不明擺在明處,甚至都不應該被外人看到,如此擺在明面上,讓男人臉面掛不住。

  而這種感覺丟人的潛意識裡,隱藏著更深的一層無意識:女人若是什麼都便利了,豈不是和男人一樣了?

  這種治病的平等,那也是平等。

  平等衝擊了男尊女卑。

  不讓男人入內,就是對男權的輕蔑與踐踏。

  所以,軒然大波,男人的指責隨之而來。

  嚷嚷聲越來越大,帶頭的王堤污言穢語,站在醫館門外喊道:「這裡不歡迎你們開什麼婦科醫館,關了這鋪子,趕緊滾,別惹毛了我們,晚上摸過來,讓你們欲仙欲死!」

  呂二八跳著腳,猥瑣地說:「嘖嘖,還是有幾個小娘子的,看這細皮嫩肉,吹彈可破,這要是掐一下,不知道會不會擠出水來。」

  王堤哈哈大笑,剛想說話,就看到一婦人走了出來。

  孫五娘站在門口,一襲白大褂,拱了拱手,對圍觀的眾人道:「婦科醫館專醫婦人,專攻婦人病症。諸位也是有母親,妻子,女兒之人,萬望口下積德。」

  王堤破口大罵:「婦人不舒服隨便找個大夫便是,用得著你們專設一個醫館,還掛上不准男人入內的招牌,你們沖犯了我們男人,給我關門!」

  李西堂扯了扯衣襟,跟著喊道:「沒錯,婦人陰氣太重,如何能在這通濟門外開鋪,萬一壞了這裡的風水,我們如何討飯吃?今日你們搬也要搬,不搬也得搬!」

  「關門!」

  「關門!」

  一群人跟著起鬨吶喊。

  孫五娘預想到了會有風波,可沒想到風波如此之大,這開門和關門要趕在同一天了。

  劉二娘眼見蘇五娘沒了法子,跨步走過門檻,指了指牌匾喊道:「你們看清楚了,這是格物學院醫學院的婦科醫館,免費問診,窮困者免去藥錢!格物學院醫學院這些年給你們治過病症沒有,若是治過,就應該閉嘴!」

  王堤、呂二八等人頓時語塞,其他人也安靜下來。

  格物學院醫學院每個月月底、月初連續四日給百姓義診,在這裡討生活的百姓,許多人都受過醫學院的恩。

  說醫學院的不是,這後面不舒服了,還好意思去找人家看病嗎?

  人不能太犯賤,賤到一邊說人家的不好,又一邊占人便宜。

  劉二娘眼見場面控制住,強勢地喊道:「醫學院不是沒統計過,義診時八九成都是你們男人,怎麼,只有你們男人在外面幹活才會生病,婦人女子就沒有生病時?醫學院在這裡開設婦科醫館,是賺你們錢了,還是吃你們家米了?」

  「一個個脾氣挺大,站在這裡欺負起人來了!你們捫心自問,有多久沒問問家裡的母親、妻子、女兒身體可有不適?你們不舒服,說來就來了,說排隊就排隊了,那她們呢?這婦科醫館,是為了救你們老娘、妻子、女兒的命!」

  「非要讓我們關,那就是讓你們老娘、妻子、女兒患病的時候等死!好,讓關是吧,來人,給我摘了這牌匾!這牌匾摘了容易,想再掛上去可就難了。」

  「你們都記住了,日後家中女眷得病不治時,你們,你們,還有你們,是殺死他們的劊子手,是你們害死她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