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的鮑魚,可不是鮑魚燕窩的鮑魚,而是醃魚。
如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說的就是進入醃魚的地方,時間久了聞不到臭味,秦始皇掛了之後,秘而不發喪,掩蓋屍臭的就是「一石鮑魚」。
收頭劉泰見董四二如此識趣,便審看起來,一看盆里只有兩條大魚,不由得怒了:「總催可是交代得很清楚,十斤以上的大魚不能少於十條,你這可太少了吧,讓我等如何回去交差?」
董四二面露惶恐之色,趕忙說:「劉收頭,這日頭還早,我還能打上來。」
劉泰哼了聲:「若天黑之前打不上來,別想生火!」
朱棡上前:「誰規定一天要打多少魚,打不夠不准生火,你們這是欺負——」
顧正臣拉住朱棡,對劉泰賠笑:「劉收頭是吧,我這隨從不明事理,還請寬恕一二。」
說著,送上了一張寶鈔。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給力,𝚝𝚝𝚔.𝚝𝚠書庫廣 】
劉泰暼了一眼,見是一貫寶鈔,剛升起的火氣頓時消了:「還是你懂事,下次別帶這種人出來,壞了規矩,日後就別想再從高家港進半點貨!」
「一定嚴加管教。」
顧正臣回道。
劉泰轉身,想起什麼,衝著董四二喊道:「抓緊打魚。」
董四二惶恐答應,撐船朝著湖泊深處而去。
朱棡看著離開的劉泰,氣呼呼地看向顧正臣:「先生為何攔我,大明律令哪一條也沒規定不准百姓生火做飯,他們這是為非作歹,欺負良善!」
顧正臣邁步走著,輕聲道:「我自然知道他們欺民,可他只是一個小人物,這董四二也是個小百姓,你出手對付劉泰,那劉泰找不了你我麻煩,可等我們離開之後,他遷怒到董四二頭上,又該如何?再說了,打蛇打七寸,我們去高家港看看。」
鄧愈含笑點頭。
沿清水泊而行,走了多半個時辰,才看到人影攢動。
走近看,鋪子接連擺出百餘步,喧囂聲一片,更有馬車匯聚在一旁,不少夥計正在搬運貨物,一個個商人容光煥發。
麻桓送走一個商人,掂了下發沉的袖子,轉頭看到了顧正臣等人,拍了拍發福的肚子,走了過去:「幾位可有請帖?」
「什麼請帖?」
顧正臣問道。
麻桓愣了下:「沒有請帖,你們如何到這高家港來的?」
顧正臣呵呵一笑:「請帖沒有,但我你不知是誰嗎?」
麻桓上下打量,心說,你丫的是誰啊。
顧正臣彈了彈衣襟:「益都的舉人白糖店鋪你可知道?」
麻桓深吸了口氣:「你是孫家的人?」
舉人白糖生意做得很大,尤其是直接控制了福建甘蔗之後,生意便開到了各府府治之地,背後主要是孫、梁、胡等三家,至於顧家,也就顧青青控制著金陵及附近的買賣,其他都切分了出去。
顧正臣點了點頭:「所以,還需要請帖嗎?」
麻桓趕忙低頭:「不需要,自然不需要,孫老爺往裡請。」
孫家在青州府的買賣不小,有錢。
有錢就能來。
進入鋪子街,各個鋪子上擺著的東西基本沒什麼區別,清一色都是醃好的魚,只有大中小的區別。
一旁的商人正在吆喝著,讓人裝五百斤鮑魚。
鮑魚這種醃製品,在大明並不多見,甚至可以說相當稀少。畢竟這年代,百姓吃鹽都是一個不小的壓力,誰還能拿出鹽來醃製魚肉。
尋常百姓家,最多有些燻肉、干肉,醃肉極少,甚至可以說沒有,哪怕是市面上,也是見不到鮑魚公開售賣。
原因很簡單,鮑魚是鹽和魚製成的,成本不低,能吃鹽,幹嘛還買魚,能吃魚,誰還愁那點鹽巴,吃鮮美的魚不更好嗎?
這就屬於捆綁銷售了,對百姓家來說,多不會接受。
泉州惠安雙溪村,林誠意家裡就制過鮑魚,也就是鹹魚,魚是颱風送來的,他們想著儲備吃的,這才買了一些鹽醃製,可結果呢,官府逼著他們每年繳納漁課,還要求他們必須購買票鹽,生活更是困頓。
漁戶的日子本來就不好過,若是再讓他們制鮑魚,承擔鹽的支出,那日子可就真沒辦法過了。
顧正臣走至一個鋪子上看去,一條條手臂長的大魚,也被醃製晾曬好了,拿起一條掂量了下問道:「這等大魚,誰來吃用?若買了下來,賣不出去可如何是好?」
麻桓呵呵一笑:「孫老爺說笑,這等大鮑魚賣個百姓家,那可也是大有利可圖。」
「百姓家?」
顧正臣看向麻桓。
麻桓清了清嗓子:「這是十斤以上的大魚醃製而成,用鹽一斤余,曬乾之後也有三斤多重,這一條鮑魚,若是按正常定價,沒有一百二十文別想。可若是孫老爺誠心,這大魚,每斤收三十文,至於能賣出多少錢去,便看孫老爺的本事了。」
「三十文?」
顧正臣有些吃驚地看著麻桓,又掂了下魚:「僅僅是魚乾便不止三十文了,何況還有一斤鹽在裡面,只三十文錢的話,你們豈不是虧大了?」
麻桓含笑:「這不也是為了長遠之計,你們有利,我們有利,共同盈利。當然,這種事要做長遠,各取所需,還是莫要驚動官府為宜,所以這買賣……」
顧正臣深深看著麻桓,點了點頭:「我明白,不能在城內售賣。」
麻桓拍手:「若孫老爺關係硬,在城內售賣也無妨,只是看在我等微薄之利的份上,出了事可莫要將我們舉出去。」
顧正臣含笑:「那是自然,大家都是尋利之人。」
這鋪街是臨時搭出來的,周圍並沒有人家。
麻桓見顧正臣挑挑選選,始終沒下手,不由言道:「孫老爺,我們這鋪子可就開到今日,天黑之後,便要散去了,你看?」
顧正臣皺眉:「怎麼,明日不來了?」
麻桓含笑:「做這種買賣的,自然要小心一點,我們一個月就售賣三日,三日之後,便不會再來。錯過這次,可就要等一個月。」
顧正臣看了看周圍的人,微微點頭:「如此便宜,必有暴利。這樣吧,你剩下多少鮑魚,我全都要了。」
麻桓眼神一亮。
不愧是做白糖買賣的,財大氣粗啊。
顧正臣轉身看了看,有些為難:「可我們沒有車啊。」
麻桓滿臉堆笑:「無妨,只要孫老爺給了一半定錢,說個地,我們便差人送過去,方圓三十里皆可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