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六十七章 干不死你們(五更)

  官員不明事理,強行吹捧顧正臣,貶低其他勛貴的做派,也在朝廷中引起了不少官員的反感與不滿。

  這一日朝會。

  議事剛結束,工部尚書薛祥便站了出來:「臣彈劾一切為定遠侯請封之官員!」

  朱元璋心態平和地看著薛祥,抬手道:「那你彈劾的官員可不在少數,倒是勇氣可嘉,說說吧。」

  一句勇氣可嘉,道盡朝堂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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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勛貴這個時候不好開口,徐達、李文忠、馮勝這些人總不能走出來說,你們說的都錯了,顧正臣不能和我們相比之類的話吧?

  說自己功勞比顧正臣高,顯得自大狂悖。

  說自己功勞比不上顧正臣,又顯得矮人一截。

  一旦開口,就掉到了陷阱里。

  不說話,就是當下的勛貴狀態。

  至於文官——

  朱元璋掃視一眼,這些人里願意為顧正臣發聲的可不多啊。

  薛祥一身浩氣,正色道:「近日來,一些監察御史、給事中、郎中、員外郎,飽食終日,忘了開國之艱,表面上是捧起定遠侯,為定遠侯鳴不平,實則包藏禍心,想要借刀殺人,讓定遠侯成為勛貴的眼中釘、肉中刺!臣認為,他們這是在毀了定遠侯,當嚴懲不貸!」

  朱元璋嘴角含笑,對這些官員的伎倆如何不知。

  顧正臣與徐達比?

  就他!

  憑什麼比,拿什麼比?

  遼東、南洋、日本九州那點功勞,和徐達、馮勝、常遇春比功勞?

  開什麼玩笑!

  開國亂世的任何一個敵人,張士誠、陳友諒、王保保等等,哪個不比納哈出強,南洋的那些野人,倭國的那幾萬倭兵,如何能與那個時代的強敵相提並論?

  還給顧正臣請封公爵,這群人啊,目的也太過明顯了。

  顧正臣還不到三十,已經是侯爵了,現在給了他公爵,那未來二十年他再立功,朕這個當皇帝的如何封賞他?

  哪天自己駕崩,朱標上位,又如何給封賞?

  御下之道,要麼靠封賞,要麼靠手段。

  朕有的是手段能控制所有人,可朱標呢,總需要給他留下點空間不是?

  薛祥的話說完,又一名官員跟著走了出來,面貌堂堂,眉毛濃密,神情剛毅,沉聲道:「臣開濟附議薛尚書,國之忠臣悍將,若因此而折損在奸佞另類的口誅筆伐之下,將是大明的巨大損失,也是萬民之不幸!」

  「況——他們今日敢用這種法子對付定遠侯,那他日便敢如法炮製,對付其他新晉侯爵,日後大明將再無人才出頭。此舉乃是滅絕大明人才之源的毒辣之策,若不嚴懲,恐危根基!」

  一番話,擲地有聲!

  近日不斷上書的官員,頓時著急起來。

  這個開濟,剛入朝廷還沒半個月呢,平日裡看他不怎麼說話,也不彈劾人,以為是個老好人。可現在看來,他就是一條會吃人的猛虎!

  血盆大口張開,直接朝脖子上下口啊。

  監察御史蘇閱走出來,剛說了一個字,便被一聲怒喝蓋了下去:「陛下,臣藍玉看不慣這些陰損之人,定遠侯為朝廷分憂,陣斬六萬倭軍,原是有功之人,如今竟被他們如此吵吵嚷嚷,隱隱有捧起來殺死之意,如此這等捧殺之舉,用心何等歹毒,當誅滅啊。」

  這個時候,藍玉必須站出來了。

  開濟的話在那擺著呢,這次他們針對顧正臣,下次那就可能針對我藍玉啊。

  我藍玉做夢都想當公爵,哪天軍功到了,蓋從侯爵晉升到公爵了,文官站出來說一嗓子,自己的功勞還不如鄧愈、馮勝,不能封公爵,那自己豈不是要哭死在茅廁?

  這不是針對顧正臣,這是朝著我藍玉來的!

  干不死你們!

  藍玉請旨,弄死這些官員。

  有人帶了頭,徐達自然而然也就邁步走了出來:「陛下,這些官員用心歹毒,若不懲治,臣愧為國公,還請陛下收走臣的爵位,准臣當一庶民去吧。」

  「那臣這曹國公,也當不得,些許功勞,實在拿不上檯面。」

  李文忠跟了一句。

  馮勝、廖永忠、金朝興等人隨之而動。

  朱元璋站起身來,厲聲道:「為官之人,還需心術端正!字寫錯了,可以貼黃改正,可若是人心壞了,那就不好辦了!督察院右都御史安然,撤職,一應監察御史、給事中、郎中、員外郎等等,但凡罔顧事實,吹捧定遠侯者,一律杖五十,將為庶民,朕這一朝,你們就不要來伺候了。」

  安然面色慘澹。

  蘇閱、周沖等人渾身發冷。

  如此大的聲勢,竟連個浪花都沒掀起來,反而折損在了這裡?

  官途,到此為止!

  韓國公府。

  李存義匆匆走至後院,看著亭子中愜意休息的李善長,眉頭緊鎖,心事重重。

  李善長眯著眼,呵呵笑道:「讓我猜一猜,今日朝會之上陛下出手了,一應御史被懲罰,事情結束了,是吧?」

  李存義神情有些恍惚:「大哥如何知曉?」

  自己可是散朝之後便趕了過來,李善長又沒去朝會。

  李善長半躺在藤椅里:「這種伎倆,有著太大破綻,根本掀不起什麼風浪,被一擊即碎,是遲早之事。」

  李存義皺眉:「可大哥,安然撤職了,十幾位監察御史不僅沒了官,還不准再次啟用,我們辛辛苦苦爭取來的一些人,這一次全損失殆盡了,日後誰還會為我們做事!」

  李善長老謀一笑,端起一旁的茶壺,壺嘴直接往嘴裡送,滋溜了幾口之後,緩緩地說道:「誰告訴你,我們輸了?損失是有,但目的也達到了。」

  李存義滿是疑惑:「達到什麼目的了?」

  李善長拉起薄毯,打了個哈欠,閉上眼睛輕聲道:「你若不懂,就想一想當年我是如此從丞相的位置上退下來的,想一想劉基,又是如何黯然收場的吧。朝堂上的鬥爭,可不是下圍棋,看棋盤上還剩下多少棋子,這場鬥爭的勝負,看的是持棋的人……」

  一切的一切,都取決於大明的帝王——朱元璋!

  現在,顧正臣在朱元璋的心中是什麼印象,不如徐達、李文忠?

  呵呵,等吧,用不了幾年,這個印象便會改變,直至,忽視不了其存在,直至——忍受不了其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