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五十八章 事情越發棘手(一更)

  籬笆能有什麼破綻?

  容音疑惑地看著顧正臣。

  嚴桑桑想起顧正臣初至於鴻家中,看到籬笆時沉思的神情,突然想起什麼,言道:「是籬笆綁紮的方式?」

  顧正臣微微點頭。

  籬笆並不是在地上插一排棍子、竹子什麼的就成了,中間需要橫木加以固定,而綁紮橫木用的是麻繩,麻繩綁系的手法是不相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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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鴻家中的籬笆,不僅綁紮時使用了蝴蝶結的方式,而且還對線頭進行了修剪整理,連朝向都是固定的,恰恰與溫泉旁小院的籬笆綁紮方式相同。

  這是大明的山中百姓,他們每一日都在與生存鬥爭,誰會悠閒愜意地修籬笆,還精心料理,用的是不太實用的蝴蝶結?

  大大咧咧,簡單弄一下,不追求美,只追求實用,這才是尋常百姓的生活常態。

  當時顧正臣懷疑於鴻的院子與溫泉小院有些聯繫,巧合在這種山間並不多見,畢竟籬笆不是什麼外包工程,都是自家人親力親為。

  容音聽著顧正臣的分析,低頭道:「我們確實沒想過這一點,你倒是心細如髮。那籬笆是父親帶我和姐姐修的。」

  顧正臣凝眸:「所以,於成順也是白蓮教的人!」

  容音沉默不語。

  嚴桑桑有些不理解,問道:「於成順留下了關於弓箭線索的帳冊,分明是有意指出白蓮教。若他本人是白蓮教中人,又怎麼會在帳冊上留下手腳,讓人查到白蓮教?」

  顧正臣轉身走向桌案,拿出了一份檔書:「於成順的帳冊是從洪武九年開始記錄的,直至洪武十一年他死之後斷了,跨度是三年。但於成順在洪武三年時便是戶房吏員了,自洪武三年至洪武九年,他沒有在帳冊里留下任何有關弓箭的記錄,一應帳冊十分乾淨。可這乾淨的帳冊,有一個巨大的破綻。你還記得王火明如何交代的嗎?」

  嚴桑桑想著,回道:「蕭成抓了王火明之後,此人確實交代得很徹底,白蓮教有弓九百,八個金剛,一個天王,一個聖女……」

  顧正臣將檔書放在桌案上,沉聲道:「王火明是縣衙戶房吏員,也是知縣章采的心腹,曾是於成順的下屬。王火明交代白蓮教有弓九百,這說明在洪武九年至今,縣衙轉移出去九百張弓。盤算於成順的帳冊,三年時間合計六百張弓,若這兩年轉移出去三百,便對上了王火明的供詞。但是——」

  嚴桑桑睫毛微動,言道:「但是弓的數量不對,王妹邦家中找到的弓數量遠遠超出九百,而是兩千餘!」

  顧正臣微微點頭,看向容音:「所以,那一千多張弓是在洪武九年之前打造送出去的,而做這件事的人,便是於成順!」

  嚴桑桑有些震驚:「若是如此的話,於成順豈不是早在洪武三年時候就已經……」


  於鳳深深看著顧正臣,一臉難以置信:「你說的沒錯,我父親確實是白蓮教的人。」

  顧正臣沉吟了下,問:「那他為何要背叛白蓮教,最終死於非命?」

  於鳳似乎失去了力氣,虛弱地靠著書架,一點點滑坐在了地上,雙手捂住臉頰:「因為我母親是前一代聖女,她——在洪武九年時突然暴斃!父親懷疑是白蓮教的人暗中下手,一直在暗中調查,直至洪武十一年,查到了佛母身上,最後出了意外。」

  顧正臣深吸了一口氣。

  娘的,感情這一家人就沒正常人,成為了白蓮教匪窩了?怪不得生得漂亮,上面還有個聖女……

  嚴桑桑有些不理解:「佛母為何會對前代聖女下手?」

  於鳳抬起滿是淚痕的臉:「因為我母親一直都在準備舉事,可佛母始終不答應,認為時機不成熟。母親就是在那次爭論之後不久,突然去世的。」

  顧正臣恍然:「於老人當時說,四年前有個身著花袍的婦人到於窯溝宣傳白蓮教義,彌勒下生,那個人不是杜撰的,而是佛母?」

  於鳳點頭:「沒錯,是佛母!」

  四年之前,洪武九年。

  於成順的帳冊,恰恰始於洪武九年。

  一切的改變,都發生在了洪武九年。

  於鳳站起身來,擦去眼淚:「姐姐接替聖女,不惜犧牲自我也要控制文登縣,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起事成大業,證明當年母親的決定沒錯!她要成為超越佛母的存在,她和我一樣,都想除掉佛母。只是姐姐想要靠自己的力量斗殺佛母,而我——想借你的手除掉佛母!」

  顧正臣注視著於鳳,那雙水汪汪的眼裡滿是純淨。

  「交出白蓮教名錄,佛母的計劃,還有——配合我們抓了佛母,我以定遠侯的名義保證,我會放了她,不阻攔你們離開。」

  顧正臣抬手保證。

  於鳳剛從悲傷中走出,臉上露出不太自然的喜悅:「我配合你們,白蓮教的名錄與佛母的計劃我留下了,還請將我姐姐釋放了。另外,這筆交易不要讓姐姐知道。」

  顧正臣剛想說話,於鳳已轉身進入書架之後。

  嚴桑桑走了過去,已找不到於鳳的蹤跡,轉頭看向跟過來的顧正臣。

  顧正臣伸出手,從書架上取出了兩本冊子,打開來看了看,臉色變得尤是凝重,沉聲道:「這件事若是真,那事情可就太大了。蕭成,下來吧。」

  蕭成從房樑上跳了下來,言道:「她發現了我,只是沒聲張,確實是個很敏銳的傢伙,離去時的身法也令人驚訝,黑夜中不好追。」

  顧正臣側頭看著蕭成:「將晉王、衛國公請出來。」

  蕭成剛打開門,朱棡、鄧愈便一前一後走了進來,隨後房門外有軍士的腳步聲,火把打出幾重,護衛著書房。

  顧正臣將兩本冊子遞給朱棡,又看向鄧愈,心情沉重地說:「事情越發棘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