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志偉負手而立,沒有理會那幫情緒激亢的朝中重臣,平靜的臉龐,流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這不正是他所想要的嗎?
意識形態領域的打破枷鎖,再創開天闢地之勢,這遠比在物質層面得到再多,所要更具振奮。
黃立極、劉鴻訓、王在晉、熊廷弼、陳奇瑜這些開明之輩,一個個流露出各異神情,有凝重,有躊躇,有深思,有振奮。
尤其是對陳奇瑜這些人,若此諫真能被天子採納,那大明的主流思想,必將會在最短的時間,經歷一場大洗禮。
大明新舊思想的碰撞,都形成多少年了,也是時候給新思想證道了!
「孔聖人曾言,有教無類,其意表明當不分貴賤賢愚,對各類人都可以進行教育。」
在天啟皇帝的注視下,趙志偉一甩袍袖,轉過身來,神情冷峻,朗聲道:「孔家作為聖賢之後。
本該繼承聖賢理念,替大明,替神州,多多培養英才,以幫助大明,能攀升新的台階。
但是就因這一特殊尊榮,叫孔家的一些人,喪失掉理念信仰,漸漸迷失本性,忘卻聖賢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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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成至聖先師奉祀官,雖不具備衍聖公之爵的種種特權,但是卻肩負起更多的職責和使命。
為國朝治下啟蒙開智,引導國朝的意識形態領域,繁榮文化領域的多樣性,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說得好!」
天啟皇帝昂首前行,緩步朝趙志偉走去,朗聲道:「遼東王所言,深得朕心,這才是朕所理解的聖賢之道。
有教無類,三人行必有我師焉,讀萬卷書行萬里路,說起來,就是一句輕飄飄的話,但真若能是做出來,那才是功在當代,福澤千秋的大事!
朕決意,罷黜衍聖公之爵,廢一應特權,從孔家遴選賢才,出任大成至聖先師奉祀官,來京做此等豐功偉業之事!」
言罷,天啟皇帝和趙志偉並肩而立,看著不少傻眼的朝中重臣,從一開始,周延儒他們所謀之事,就跟天啟皇帝不在一個層次上。
當權謀算計滲透到他們內心深處,那這幫朝臣就是行走的政客罷了,不會為天下社稷謀取任何福利,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保住自身特權。
「陛下聖明!」
陳奇瑜拱手作揖,朗聲道:「若我皇明上下啟蒙開智,那大明必將再開創新的盛世,天啟盛世!!」
「臣附議!」
「臣附議!」
熊廷弼、王在晉、劉鴻訓、黃立極、孫國民這些開明之輩,或堅定,或躊躇,或猶豫,但是最後都一一站了出來,拱手附議道。
孔胤運傻眼了,呆坐在地上。
周延儒愣住了。
楊鶴驚住了。
溫體仁、崔呈秀等一眾大臣,都流露出複雜的神情,事態的發生和演變,跟他們所想的完全不同。
從這一刻開始,衍聖公一脈的超然地位,被徹底的拉下神壇。
對孔家多數的人來說,他們將失去享受特權的資格,和普通士紳、讀書人,將沒有任何區別。
但是在天啟皇帝和趙志偉眼裡,孔聖人的地位又攀升到新的層面,大成至聖先師奉祀官一職,將成為大明意識形態領域的風向標。
……
「哈哈,趙卿,還是你有良策啊。」
走在乾清宮的路上,天啟皇帝的笑意,不加遮掩,道:「原先我只想廢黜衍聖公之爵,徹底剝奪孔家的特權。
但是真這般直接的做了,只怕會給國朝帶來更多的問題和風波。
而這個特設的大成至聖先師奉祀官,卻巧妙的避免了這些,若世人能接受這一敕封,那大明的意識形態領域,將朝著新的層次邁進。」
「被捧上神壇的時間長了,就會形成諸多的問題和隱患。」
趙志偉微微一笑道:「孔聖人他老人家,是難得一遇的聖賢,所流傳下來的諸多思想,其實都是開明的。
但經歷朝歷代的層層加碼,使得諸多好的思想,也都漸漸的變了味道,這就是特權所造成的。
大明從不是某些特權小群體的大明,享受諸多特權的同時,應幫助大明更多的群體,朝著好的方向前行,而不是變成他們揮霍、以權謀私、肆意妄為、篡改禮法、踐踏法紀的資本。
當然一個王朝立於世,難免會賦予相應的特權,來幫助國朝統御天下,所以有些事情就要想到前面。
諸如大明所御的神州之地,日後宗藩也好,宗室也罷,亦或者勛戚、權貴等等,都不准在神州治下,擁有超過規定規模的土地,真正做到讓利給民,叫大明的自耕農群體,能始終保持一定的比例。
這樣一來的話,國朝的財政層次,就不會出現問題,遇到各種棘手的政務,也能及時的處置。
大成至聖先師奉祀官,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以後要做的還有很多,將宗藩、宗室、勛戚、權貴等特權階層,分批遷移出大明,移藩到海外,封地到海外,如此工業新政的完整閉環,才算真正意義上的形成。」
既然在神州之外,還有這廣闊天地,那就不該只把自身的眼界,死死盯在祖宗留下的一畝三分地。
在大航海的時代背景下,大明應該走的更遠,而不是經歷悽慘的經歷。
「是啊。」
天啟皇帝輕嘆一聲,開口道:「趙卿說的沒錯,身為大明的天子,應該為萬千百姓爭利,而不是放棄他們,去給小群體謀取利益。
趙卿,我有些累了,就先去休息了,你先回武英殿忙吧,明日,等明日吧,咱們把後續事情處理一下。」
言罷,天啟皇帝垂著手,緩步向前走去,腦海里浮現出趙志偉所講之言,尤其是那句將一應特權階層,分批遷移出大明,移藩到海外,封地到海外去。
這叫天啟皇帝想到了更多,若有朝一日,大明境內的工業新政,真的實現了,那他這位亦師亦友的知己,豈不是……
天啟皇帝不敢繼續想下去,他無法面對那樣的一幕,這與他心底所想的完全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