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債券所，銀號，股票所，投行。」
天啟皇帝若有所思，放下茶盞，感慨道：「趙卿，其實早在天津直隸州時，你就在為工業新政，謀劃著名一切吧。
若非查抄那麼多家賊碩鼠，創設皇莊商號，並以內廷之名實控眾多的商號、商行，包括北上榷場、南下海貿一事等等。
內帑不會有這麼多銀子，我甚至都不敢想像，在大明治下竟藏著這麼多銀子，這都是從何處冒出來的？」
雖說天啟皇帝的內帑，這些年來積攢了不少錢財，可每每想到這些銀子，僅僅是大明的一部分，他心裡就有些不解。
沒有折騰這些事情前，大明不是動不動就錢荒嗎？ ❂
怎麼折騰的幅度越大，銀子就像泉水一般，不斷地湧出來了？
「陛下…其實這個問題，若想真鬧清楚的話，講解起來很繁瑣。」趙志偉想了想，開口說道。
「簡單些來講，這跟我們千百年來形成的習慣有關，也跟奉行儒家的那套治國理念息息相關。
我大明貫徹重農抑商的國本，且期間伴隨著開禁海一事，出現多次的反覆，但陛下應該也清楚，上述的這些理念，多是用在治民這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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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享有特權的各個階層群體，其實大家都是表面奉行，可背地裡都玩出了花樣，大量的生產資料和資源，不就掌握在他們手中？
正如我大明的南方各省，毗鄰著浩瀚的海疆，且還盛產瓷器、絲綢、茶葉等在海外熱銷的商品。
所以國朝層面的開海也好，禁海也罷，絲毫都不影響那裡的勛戚、權貴、官紳、地主、海商等各個群體，偷偷地組織人手，從事走私海貿的活動。
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一百年……
一船船滿載貨物的海船，在各方勢力的驅動下，偷偷地從大明出去，又偷偷地回來，縱使有沒回來的，但是這樣的維度去積攢下來，又將會積累多少錢財？」
聽著趙志偉所講的這些，又聯想到海外蘊藏的財富，還有大明內部的情況，天啟皇帝的腦海里，勾勒出一幅完整的畫面。
「難怪啊，一個個都富得流油，但國朝徵收的賦稅，卻連年遞減。」天啟皇帝神情冷然，語氣冰冷的說道。
「這掌握的財富越多，就越擁有叫板國朝的底氣，再加之吏治腐敗下，所引起的一眾頑瘴痼疾。
可不就是叫國朝的賦稅制度，成了擺設般的存在，難怪每每出現變法之事，國朝上下的多數人，都是反對的態度。
縱使是相隔再遠，他們也能用各自的方式，甚至是重複的方式，來一次次的阻撓和掣肘變法。」
其實大明內部崩壞的最重要原因，就在於士紳、地主勢力過於龐大，他們掌控著鄉野間的實際權力，使得皇權不下鄉，繼而導致了種種問題出現。
當祖制、禮法成了他們手中的武器，以保護自身利益為出發點，卻以為了國朝，為了社稷講明，那這樣的大明不敗才怪！
「所以想要推動工業新政，就不能只從政治上推動，還要涉及各個層面和領域。」
趙志偉微微一笑道：「先將大明北疆各地，按照北直隸、遼東的進程，再走上一遍，與此同時，用民間帶來的變動，積極推動著國朝對外擴張。
一個良性的發展循環，一旦形成，縱使是出現再多的反對聲音，那想要阻撓這種勢頭，也斷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過在做這些事情的同時，國朝也要相應的做出調整，擴充相應的職能機構，進一步完善各項制度體系。
這不是一兩個人，或者數十個人，就能推動改變的，是需要成千上萬的人，乃至是更多的人，投身到各個領域層次才行。」
天啟皇帝神情倨傲道：「現在我們做的事情，就是掌控金融，叫這個國之命脈，能按照我們的意志前行。
趙卿，我現在全都明白了，難怪一開始的時候，不管我怎樣提醒，想讓你亮明工業新政的旗號，你都視而不見。
歸根到底啊，還是跟隨我們一起，從事這項事業的精英群體太少，真要是在那時推動的話，大明只怕面臨的就是四分五裂了。」
面對自己追尋的理念，面對天啟皇帝的信任，趙志偉並不希望自己走的路，出現任何偏差。
帝王之位，固然是那般的誘人。
可是對趙志偉來說，成為一個時代的啟蒙者，成為萬人敬仰的先賢，那更加的誘人！
是想被工業革命改造的大明，那代表漢文明的龍旗，插遍整個世界，將會是何其壯闊的存在？
趙志偉卻冷靜的多，神情正色道：「隨著工業新政的部署，開始在北疆各地落實，那南方各地的矛盾，就會變得尖銳起來。
甚至在這一過程中，北疆各地的龐大守舊派，固執的堅守自己那一套，也會鬧騰出眾多的事情。」
「那就再征戰一次天下！」
天啟皇帝冷哼道：「北疆各地組建的新軍，已經開始崛起，只要完成既定部署，那北疆就亂不了。
到時就算整個南方各地，都選擇造大明的反，我也不怕！
趙卿，要堅定我們的理念，我倒是想要看看，有那些魑魅魍魎，敢在我們面前蹦躂，大不了全都殺了！」
一旁的魏忠賢，瞧見自家皇爺的神態，心裡生出驚懼，這好端端的，怎麼就扯到造反這件事情上了。
「趙卿，你在這裡忙吧。」
天啟皇帝站起身來，面露笑意道：「有你梳理我大明金融，我很放心，關於整頓和發展金融，還有那幣制改革之事，你都要多費些心思。
這朝堂的一些謀劃，我也要抓進來辦了，眼下各地新軍做的不錯，要不了多久，大明就能重煥光彩了。」
治理一個幅員遼闊的國度，並非是件容易的事情，所涉及到的領域眾多，也不知從何時開始，天啟皇帝和趙志偉就達成一種無言的默契，靠分攤子各管，來完成他們共同的謀劃和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