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趙志偉去遼東走訪視察,被天啟皇帝派人密詔歸京,因白蓮而起,因白蓮而落,在這小半年的時間,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天啟皇帝看著手裡所拿密奏,偌大的東暖閣內,除趙志偉陪同在他身邊,再無旁人,畢竟牽扯到不少秘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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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卿,還是你來看這兩封密奏吧。」
沉吟片刻,在趙志偉的注視下,天啟皇帝遞上手中密奏,說道:「說實話,朕還沒有思想準備,看這幫傢伙犯下的累累血債。」
「喏!」
對天啟皇帝的心情,趙志偉是能理解的,縱使將這些家賊碩鼠,道貌岸然之輩,全部都抓起來,並抄了他們的家。
但這些人名下的家財和土地,都是哪裡來的?
還不是底層百姓的!
相比較於那些手握特權的階層,對於底層的百姓來說,除了被迫承受之外,還能做些什麼?
倘若是在承平時期還好一些。
可是每至災年之下,家破人亡、逼良為娼、賣兒賣女這些悽慘之事,便每日無聲的發生著。
「那就先看秦晉二藩的吧。」
趙志偉收斂心神,打開一封奏疏,對天啟皇帝說道:「據魏老哥奏報,這次秦晉二藩分支,凡牽涉先前八大賊一案,及白蓮案,上至秦王、晉王,下至輔國將軍等,悉數被緝拿歸京了。
除其中的主要涉及者,余者皆是以陛下召見為名,將他們控制起來,準備押解回京城之地。
經第一次初步審查統計,涉案之秦晉二藩分支,合計一百三十一萬兩金子,兩千三百七十萬兩銀子……」
趙志偉的聲音,在這東暖閣內迴蕩著,隨著一項項數據,被一一講明後,天啟皇帝的臉色變得愈發陰沉。
儘管他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是秦晉二藩分支,所查抄出的那些家財、田產等,依舊叫天啟皇帝憤怒不已。
「好啊!真是太好了啊!」
天啟皇帝神情冷厲,沉聲喝道:「先前國朝遇到難處的時候,一個個都給朕哭窮,這就是他們窮的本質嗎?
僅僅是秦晉二藩分支,在山陝兩地治下,這多年竟斂奪這麼多家財,這背後有多少百姓慘死啊!
還有山陝兩地的地方官員,甚至自始至終都沒向國朝呈報過這樣的情況,這背後到底藏著怎樣的秘密。」
抄家抄出這麼多的家財、田產等,按理說是值得高興的事情,畢竟這些家財、田產等,都將充入到內帑中,能幫天啟皇帝解決很多問題。
但是一想到這些被抄家財、田產等的來源,想起那些慘死的百姓,天啟皇帝的心情又怎麼可能高興呢?
他畢竟是大明的皇帝!
「陛下,沒有制約的特權,就會造成這樣的事情。」
趙志偉神情正色道:「這也是先前為何一直強調,要進行移藩的根本所在,大明的宗藩,想真正成為大明的助力,就要叫他們出去,而不是窩裡橫。
魏老哥所呈遞的密奏,這只是初步的一個統計,想要掌握確切的數字,至少還需等上一段時間。」
「這個藩,朕移定了!」
天啟皇帝冷芒一閃道:「龐大的宗藩規模,已經成為大明的負擔,或許在這中間,有一些品行端正的,但剩下的呢?!
趙卿,你繼續看下一封。」
魏忠賢所呈密奏,主要提供的是山陝治下的宗藩,還有部分士紳、地主,但趙志銳所呈密奏,多數都是士紳、地主,甚至包括擁有極大特權的衍聖公一脈。
趙志偉繼續說道:「據老五奏報,除現有正在進行的剷除白蓮餘孽外,余者已經伏誅,或被抓捕的,合計查抄出兩百七十一萬兩金子,三千兩百九十八萬兩銀子……」
一份更為詳細的奏疏,隨著趙志偉逐句的念出,天啟皇帝就像是掉進了冰窖之中,他萬沒有想到,齊魯那邊斬獲的成果,竟比山陝兩地更為駭人。
上述所查抄的家財、田產等,超過六成,都是衍聖公府一脈各房名下的。
「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多。」
天啟皇帝難以置信的說道:「身為高高在上的衍聖公一脈,孔聖人的子孫後代,為何他們……」
原本在天啟皇帝的心中,這齊魯之地的斬獲,能有山陝兩地的一半,就算是不錯的了。
畢竟國朝敕封的衍聖公尊爵,只是名義上的政治地位很高,但某些特權上,是比不過大明的宗藩的。
可從實際來看卻非他所想的那樣。
「陛下,這些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趙志偉合上奏疏,神情正色道:「歷朝歷代,對衍聖公一脈各房,那都給予了極為優渥的政治待遇。
我們拋開別的朝代不說,但講我大明立國以來,這歷代天子對衍聖公府的賞賜,那都是極為豐厚的。
這麼多年下來,單單是這些賞賜,都是不小的數目。
再加上他們所擁有的特權,想要在齊魯之地,做些表面他們所厭惡的,但實際卻一直都在做的商賈之事,那財富豈不就成倍增加?」
「……」
天啟皇帝沉默了,這次多地聯動查抄所得,大大超出了他的預料,若是算上那些奇珍異寶、字畫古董等,總價值都超過了一億兩白銀!
「大明什麼時候,竟有這麼多銀子了。」天啟皇帝叉腰而立,依舊有些難以置信道:「一直以來,國朝所徵收的賦稅,十年下來的總和,都沒有……」
天啟皇帝真真是無法理解,為什麼大明國庫連年徵收的賦稅,常聽到的話,就是沒有銀子,就是缺銀子。
可是為什麼查抄一批家賊碩鼠,就能斬獲驚人的家財,這幫傢伙的非法收入,究竟是怎麼得到的啊。
這一刻,天啟皇帝想到了海外!
難怪一直以來,我大明在開禁海一事上,始終都是反反覆覆的,這背後原來牽扯到這麼多的利益啊。
先前天啟皇帝始終還有一絲感覺,以為大明之外的疆域,縱使是再怎麼富庶,也不可能比大明富庶啊,但現在他卻全然不這樣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