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約束的權力,是不好的,是不健康的,想從根本解決大明的問題,就要給權力套上枷鎖才行。
趙志偉所提的責任制,直指長久默許的潛規則,刑不上士大夫,這一特權的存在,是各種問題的根節。
憑什麼別的群體,犯了錯誤就能受到相應懲罰,唯獨到了『士』這個階層,便要體面,便要特權?
天底下可沒這樣的道理。 ✦
「燕國公,你可知道這責任制真要推出,將會給國朝帶來什麼震盪嗎?」熊廷弼面露驚色,看向趙志偉說道。
「長久以來,哪怕是我大明之前,就默認『刑不上士大夫』這一規矩,拋開其他的不談啊,想統御這龐大的疆域,大明治下的府州縣,想維繫地方上的安定,確保秩序穩定,便離不開地方上鄉紳的支持。
而這些群體皆是學聖賢書,本身就是享有一定特權的,現在要推行責任制,這無疑是給大明的官員,都戴上一個枷鎖,懸上一把利劍啊。」
熊廷弼出身這一階層,心裡比誰都要清楚,責任制帶來的約束和震懾是什麼,日後只要做大明的官,犯了錯就要付出相應代價,不再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畢竟之前大明的官場規矩,除犯了重大錯誤,引起地方上的震動,會受到相應的懲處之外,其他多數都是不了了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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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白公,我們就要這樣做啊。」
趙志偉神情正色道:「先前大明官場的風氣,都敗壞到怎樣的程度了?吏治腐敗嚴重到什麼程度?
多少務虛、打嘴炮的官員,靠著不正道手段不斷晉升,可是那些務實、肯做實事的官員,卻一直在下面兜兜轉轉?
還有持續不斷的黨爭等等。
難道飛白公就沒深究其中的緣由嗎?
為何我大明所定的法紀,現在只能用在管民上面,卻唯獨在某一群體身上,失真了?
我大明的官員,為何會那般厭惡廠衛勢力?這裡面藏著多少門道和心思,想必飛白公心中都清楚吧。」
熊廷弼沉默了,內心深處生出陣陣波瀾,對趙志偉所講的這些,他都明白是怎麼回事,但他真的擔心。
擔心此舉若真的推行出來,恐有大批的人,將會對趙志偉不利,那樣他們所堅守的事情,恐不能再推動下去了。
「罷了,罷了,不就是背負罵名嘛,多一個不多。」
沉吟許久的熊廷弼,擺手道:「燕國公啊,你算是把准老夫的脈了,為改變我大明軍制格局,老夫陪你就是了。
反正老夫的名聲,早就臭掉了,不怕再多些虱子,既然你跟陛下商定好了,老夫聽候調遣便是了。」
「飛白公高義!」
趙志偉神情正色,拱手道:「本公可做出保證,此舉若能推動開來,必能順利落實軍改之事。」
對孫承宗、孫傳庭、盧象升、陳奇瑜他們來說,其關心的是大明怎樣用一場新政,來扭轉先前的頹廢之勢,叫大明步入到中興之路上。
對熊廷弼他們來講,其關心的是大明軍隊怎樣改變,才能擺脫墮落的局面,好叫大明雄威再現。
雖說所看的方向不同,但殊途同歸,想實現他們心中所想,大明就必須經歷一場全方位的變革。
現階段大明的朝局,在悄然間已發生很大改變。
平定白蓮的事情在進行,鎮壓民亂的事情在進行,朝堂上的紛擾在持續,對內閣的那幫大臣來講,他們處在一種煎熬的境遇下。
「元輔,您說陛下召見我們,到底是為了何事?」劉鴻訓眉頭微蹙,朝乾清宮方向走去,神情不定道:「當前這樣的朝局,我是越來越看不透了。」
「別的姑且不提,同樣都是我大明軍隊,為何洪承疇領平叛事期間,會陷入到僵持的境遇下。
反觀樞密院總攬平叛事,甚至譴派齊魯的各部大軍,都沒有名義上的主帥,卻取得了這樣的成果?」
聽著劉鴻訓所講的這些,黃立極輕嘆一聲,這些問題又何嘗不是他想問的,眼下的大明變化太大了。
「黃元輔,劉閣老,你們總算是過來了,皇爺等你們很久了。」在乾清宮外站著的王體乾,見黃立極他們過來了,忙快步走上前,催促道:「快隨咱家去面聖吧,皇爺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們商討。」
「……」
黃立極、劉鴻訓相視一眼,心裡不免生出疑惑,到底出現什麼事情,竟叫天子這般的著急?
帶著這樣一種疑惑,黃立極、劉鴻訓緊跟在王體乾身後,朝乾清宮的東暖閣走去,叫他們覺得意外的是,並未瞧見趙志偉的身影。
自樞密院特設以後,三大營和龍騎軍抽調精銳,前去平定白蓮叛亂的這段時間,趙志偉可是每天都來乾清宮。
「黃卿,劉卿來了。」靜候二人的天啟皇帝,面露笑意道:「來人啊,給兩位卿家賜座看茶。」
天子這樣的態度,反叫黃立極、劉鴻訓二人,心裡生出更多的疑惑,他們根本就猜不透天啟皇帝,究竟想對他們說些什麼。
「洪承疇押解歸京之事,想來內閣這邊,也收到消息了吧?」天啟皇帝端起茶盞,呷了一口,看向黃立極說道:「當前在這朝堂上,大臣間對待此事是什麼看法?又有什麼想法呢?」
想推動責任制貫徹,為後續所謀之事鋪路,就必須要尋找合適的契機,而洪承疇被押解歸京,在天啟皇帝的眼裡,便是很不錯的契機。
對大明文官群體的想法,他這個大明天子,心裡比誰都要清楚,一個個只想得到好處,卻不想承擔相應後果,天底下沒有這樣的好處。
先前是沒有精力和底蘊應對此事,但是現在手裡握著不少兵權,天啟皇帝也不怕自己想做的事情,會因鬧出什麼風波,而被動停下來了,畢竟這世道終究是以實力來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