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之下的皇極門,熱鬧極了,身穿各色官袍的朝臣,依著自身品階按序而站,在朝班中左右小聲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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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陛下召開朝議,定是為平叛事,我等可要好好說說,不能叫為我大明盡忠的臣子寒心啊。」
「沒錯,我大明有本事的人,又豈止只有那幾位,洪承疇便是百年難遇的奇才……」
此時對參加朝議的不少大臣而言,他們並不清楚,山東巡撫袁可立狀告之事,依舊沉浸在他們想要的氛圍之中。
負責守衛事的田爾耕、許顯純,站在皇極門處,掃視著各處值守的上直親衛軍,並未理會那幫大臣。
維持朝班秩序,有專門的御史負責,不在他們職權之內。
只是田爾耕、許顯純的內心,卻總覺得有些不對,天子到現在都沒過來,且司禮監所傳的旨意,直接叫上直親衛軍增加了兩倍還多。
「啪~」
伴隨著一道清脆的鞭聲響起,本有些吵鬧的朝班,立時就變得安靜下來,而各處值守的上直親衛軍,一個個都精神抖擻的站著。
「陛下至……」
魏忠賢的聲音響起,在這皇極門上下迴蕩,朝班中的一眾大臣,手持朝笏,在見到御駕後,不少卻露出錯愕、驚疑的神情。
身穿袞服的天啟皇帝,在著藍錦金絲蟒袍的趙志偉陪同下,出現在眾人的面前,叫人驚奇的是,隨駕的宦官隊伍中,兩名年輕的宦官,搬著一把椅子,在一眾朝臣的注視下,竟放在了龍椅旁靠下處。
神情冷然的天啟皇帝,一甩袍袖,坐在象徵皇權的龍椅上,掃視著眼前所聚群臣,趙志偉提起裙擺,在不少人震驚的注視下,竟直接坐了下來。
隨駕的魏忠賢、王體乾等人,則靜靜的站在一旁,一個個微微低首不言。
賦閒在家的趙志偉,怎麼會跟在天子身邊?
這趙志偉的膽子,未免也太大了些,竟敢堂而皇之的坐下。
天子怎能這般啊。
在皇極門這邊的一眾大臣,包括內閣的黃立極、崔呈秀等人,見到眼前這一幕後,露出驚駭的神情,不少心裡都生出驚異,朝班裡的科道言官御史,不少面露憤慨的走了出來。
「趙卿,看看這架勢,是要彈劾你啊。」坐在龍椅上的天啟皇帝,瞧見一幫言官御史跑了出來,面露輕笑的說道:「看來這幫人,到現在還不知道,國朝究竟出了什麼事情,洪承疇又幹了什麼。」
「陛下所言極是。」趙志偉神情淡然道:「不過您鬧這麼一出,但凡是恪守大明禮制的,都是看不下去……」
「朕就要這樣做。」
此時跑出來的言官御史,一個個情緒激昂的規諫、彈劾,那聲音之大,叫天啟皇帝眉頭緊皺。
「所謂的禮制,是給一般人做的,但朕要叫這幫迂腐之人知道,朕從不是什麼好欺負的天子。」
說著,天啟皇帝猛然站起,冷厲的眼神,看著眼前這幫言官御史,面對天子這突兀的舉止,站在朝班中的大臣,覺察到了異樣。
天子很生氣。
「把嘴都給朕閉上!!」
天啟皇帝冷喝道:「一個個的眼睛,都長在趙卿的身上是吧,除了這個,你們還會幹些什麼。
魏忠賢,把司禮監所收,這幫有眼無珠的大臣,呈遞的奏疏,全都給朕拿來!!」
「……」
面對天子的怒喝,站在朝班前的言官御史,還有一眾大臣,一個個都露出驚愕的神情,他們不知道究竟怎麼了。
「來,看看這都察院的左都御史,呈遞上的奏疏,歌頌洪承疇的話,看得都叫朕覺得頭皮發麻啊,就好像我大明離開了洪承疇,就要亡了一般。」
「還有這戶部尚書,好啊,寫的真是太好了啊,你有寫這溜須拍馬之言的功夫,能想想怎麼多給國庫征些銀子嗎?」
「嘖嘖…這吏部尚書的文采,朕還真沒有想到,竟然能到這種程度,真真是……」
魏忠賢捧著一摞奏疏,躬身立在天啟皇帝身旁,而強壓怒意的天啟皇帝,則一封封的看著,又一封封的丟到地上。
面對天啟皇帝這樣的舉動,不少朝臣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他們所看到的。
黃立極面露震驚。
崔呈秀神情凝重。
劉鴻訓雙眸微張。
熊廷弼若有所思。
而朝班中的李夔龍、楊鶴、周延儒、溫體仁等一眾大臣,露出各異的神情,他們都不清楚,天子為何會這般。
「趙卿…把洪承疇和袁可立的奏疏,當著滿朝文武的面,都念一遍吧。」一把甩掉魏忠賢所捧奏疏的天啟皇帝,轉過身來,對趙志偉說道:「叫他們一個個都好好聽聽,這洪承疇的奏捷,袁可立的狀告疏,看看究竟誰講的才是真話吧。」
「臣領旨!」
聽清楚天啟皇帝所講後,不少機敏的朝臣,發現到了不對,造成天子這般憤怒的原因,出在了袁可立上呈的狀告疏。
可是洪承疇明明取得了大勝,究竟是怎樣的狀告疏,叫天子這般憤怒呢?
難不成洪承疇擁兵自重了?
這不可能啊!
在陣陣質疑之下,趙志偉接過王體乾所遞奏疏,先是念著洪承疇的奏捷,後是念著袁可立的狀告疏。
熊廷弼劍眉倒張,下意識向前走了兩步,眉宇間生出驚色,他沒有想到袁可立所呈狀告疏,全都是關於洪承疇的。
黃立極、劉鴻訓、崔呈秀、周延儒、陳奇瑜等不少內閣、都察院、六部的大臣,通過先後聽到的奏疏內容,敏銳的覺察到了不對勁。
若袁可立八百里加急呈遞的狀告疏,都是真的,那豈不是說被朝野間追捧的洪承疇,先前所呈遞的奏疏,就是他一人編撰的?
那些懂軍務的大臣,明顯覺察到洪承疇所呈奏疏上的漏洞,若沒有袁可立的狀告疏,還真不易覺察出來這些。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當一個謊言形成,就需用無數個謊言來圓,但是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可對力挺洪承疇的那幫大臣而言,他們卻憤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