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輕吹,乾清宮的東暖閣,很是安靜,與外朝的喧囂相比,一切都顯得那般的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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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忠賢、王體乾站在殿外,眉宇間流露出各異的神態,顯然他們不是很明白,平叛傳來捷報,為何自家皇爺和燕國公,卻沒有絲毫反應。
「魏督公,您說皇爺為何一點動靜都沒有?」王體乾走上前,環視左右,低聲對魏忠賢說道:「國朝得大勝的消息,這不該感到高興嗎?畢竟這白蓮餘孽都……」
回想起這段時間所發生的種種,王體乾依舊感到心裡發寒,倘若不是燕國公的話,只怕藏在內廷的隱患,終有一日是會爆雷的。
倘若天子發生任何意外的話,那對國朝來講,尤其是他們這幫內廷太監,都將經歷一場震盪啊。
「咱家也不是很清楚。」
魏忠賢眉頭微蹙,看了眼緊閉的殿門,說道:「或許皇爺他們,還有別的考量吧,不過經此一事,前去山西鎮壓民變一事,不會出現分歧了。
王太監,咱家若離京趕赴山西,你可要擔負起身上的職責,絕不可有任何馬虎,皇爺就是咱們的一切。」
「魏督公放心。」
王體乾點頭說道:「皇爺這邊,咱家會服侍好的,不過魏督公跟司禮監的那幾位,要好好談談才成。」
「嗯。」
魏忠賢應了一聲,卻陷入到沉思之中,眼下洪承疇取得大勝,那依著他對外朝那幫文官的了解,注意全都會集中在這上面。
想起前段時間,跟隨皇爺所見到的種種,魏忠賢便感受到一些壓力,山陝兩地的事情必須處理好。
倘若自己不能處置好的話,那是會出大問題的。
只是現在皇爺和燕國公,為何在聽到奏捷的消息後,卻表現得這般安定,難道跟樞密院有關嗎?
心思駁雜的魏忠賢,下意識看向緊閉的殿門,臉上流露出疑惑的神情,揣摩不透眼前的這一切。
「趙卿…」
寂靜的東暖閣內,響起天啟皇帝的聲音,靜坐沉思的趙志偉,抬頭看去,本扶額不言的天啟皇帝,皺眉說道:「你覺不覺得洪承疇所呈奏疏,總有幾分說不清的古怪,感覺太順了些。」
若沒有經歷內廷行刺案,沒見到那麼多東西,對洪承疇所呈奏捷,天啟皇帝絕不會懷疑什麼。
可在洪承疇平叛之際,他們在內廷、京畿經歷的種種,每一步走過來,都是那般艱難的存在,倘若肆虐齊魯的白蓮餘孽,真是那般好對付的角色,這一切都說不過去。
「按常理來講,不該懷疑洪承疇呈遞奏疏。」
趙志偉眉頭緊鎖,講出自己的想法:「畢竟國朝取得大勝,能儘早平定白蓮餘孽,這是一件好事。
明面上的反叛能撲滅,這對暗地裡的肅清白蓮餘孽,也將起到積極地作用。
但我也總覺得有些怪。
這段時間內廷、京畿一帶,所取得的那些斬獲,叫我感覺以徐鼒穎為首的白蓮餘孽,絕不像洪承疇所言的那般愚蠢。
陛下也是領過兵打過仗的,這裡面的門道有多深,陛下心裡很清楚,若他們真的這般好對付,那怎會鬧出這般大的動靜?」
「怕就怕在這裡啊。」
天啟皇帝站起身來,一甩袍袖,快步朝懸掛的地輿圖走去,沉聲道:「按照洪承疇所呈奏疏,我明軍所取得的幾場大勝,都是提前部署到位,擺好陣仗,等著白蓮餘孽來攻。
他們是傻子嗎?
這一次還可以,畢竟出其不意嘛,但是兩次,三次…朕就不太相信了。
倘若朕是白蓮餘孽的頭領,絕不會在相同的事情上,接連跌倒數次,他洪承疇又何德何能,可以辦到這樣的事情?
怕就怕這份報捷奏疏,是洪承疇紙上談兵的報捷,但真實態勢卻並非這樣……」
趙志偉心裡很能理解,天啟皇帝所講的那種擔心,只怕這個時候,外朝那些力捧洪承疇的大臣,一個個都呈遞奏疏,請求天子重賞洪承疇。
朝堂這邊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可前線究竟怎樣不得而知,這種錯節一旦形成,於大明而言絕非什麼好事。
「說來也是奇怪。」趙志偉皺眉說道:「老五他們向京城呈遞情報時,洪承疇按兵不動,一點消息都沒有。
可偏偏跟老五他們失去聯繫,洪承疇這邊就斬獲頗豐,這裡面到底有怎樣的貓膩,還真說不準。」
「趙卿,你是擔心洪承疇設下圈套,叫耀顯他們跳進去了?」天啟皇帝轉身看向趙志偉說道:「若是這樣一種情況,那朕覺得有必要遣派錦衣衛,趕赴齊魯那邊,打探一番再說其他。」
儘管洪承疇是委以重任,但對天啟皇帝來講,他更信任錦衣衛,畢竟此前錦衣衛所斬獲的種種,叫天啟皇帝更放心。
洪承疇終究是文官出身。
「皇爺…山東巡撫袁可立,八百里加急,呈遞狀告疏。」就在趙志偉想說什麼時,魏忠賢的聲音,卻從殿外響起。
狀告疏?
壞了!
肯定是出事了。
聽聞此言的天啟皇帝和趙志偉,相視一眼,心裡不由得咯噔起來,最擔心的事情難道真要發生不成?
若洪承疇真取得大勝,那設立樞密院一事,肯定是要向後推遲的。
可要是洪承疇沒取得大勝,說不定前線戰場的局勢,會變得更加糜爛了。
天啟皇帝快步朝殿外走去,推開殿門,就見到魏忠賢手中捧著奏疏,一把就抓了過去翻看起來。
趙志偉站在天啟皇帝身後,明顯感受到天啟皇帝呼吸加重。
「真真是可惡啊!!!」
天啟皇帝怒聲喝道:「洪承疇真乃小人也,竟敢做欺君罔上之事,趙卿,什麼狗屁的奏捷,你看看袁可立呈遞的狀告疏吧。」
倘若先前天啟皇帝的心裡,還只是有那麼一些懷疑,可在看到袁可立呈遞的狀告疏,就是百分之百懷疑了。
洪承疇所呈遞的奏捷,極大可能就是假的,甚至因為洪承疇的操作,導致齊魯之地的反叛之勢,陷入到另一種震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