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趙志偉的眼裡,其實在更多的時候,遼東所承擔的是試驗田的角色,畢竟被建奴肆虐這麼長時間,像根深蒂固的士紳階層,是不存在的。
以軍功為首的大小地主階層,所分布的地域,又集中在遼西那邊,在逐步謀劃撤衛設府一事後,上述階層也被一一撲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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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使得當前的遼東,更像是一塊充滿希望、生機的試驗田,叫他的很多構想,與工業新政息息相關的,都能一一落實下來。
「啟明,你所說的這些理念和設想,很好。」
孫承宗情緒有些激動,指著眼前厚厚的文本,說道:「若是將這些綱要,一一發放給各府縣主官,還有那一眾官吏學習體會,那此前你所發現的那些問題和隱患,便能在現有的發展中抹除掉。
這非但不會影響到遼東,甚至能叫遼東上下,夯築更為堅實的底蘊根基啊。」
從趙志偉講明自己所發現的問題,再到他們回到督師府,就這些問題和隱患,展開相應的探討,二人就度過了數日。
針對遼東各個領域,擬定了一系列綱要,諸如《遼東原始工業發展指導函》、《大型工程規劃籌建指導書》、《遼東基礎建設綱要》、《遼東基礎教育建議書》、《遼東儲備糧體制調整》……
這一項項明確的綱要,都是站在整個遼東的高度,來客觀陳述當前情況,及要做出的相應調整,凝聚著很大的智慧在裡面。
「孫師,除了這些明確的之外,還有一項不能言明,但卻要您去辦的事情。」趙志偉端起茶盞,呷了一口,雙眼有些紅腫,說道:「那便是涉及我大明財政的根本,有關稅改的一些試行。」
「……」
本激動的孫承宗,但聽到趙志偉所講後,神情變得嚴肅起來,這是要向大明守舊派勢力,正式吹響反擊的號角啊。
以小農經濟為主的賦稅制度,經過這些年的發展,已叫大明財政收入有崩潰的跡象,國朝收支失衡,是困擾大明的一大難題。
像大明的賦稅制度,就是重田賦,輕商稅,除此之外,還有人丁稅、課稅、馬政等各項稅收。
在趙志偉的眼裡,若沒有小冰河時期,若沒有土地兼併嚴重,大明的賦稅制度,除了在商稅方面,存在著一些問題外,其他還算是很符合封建王朝的特性。
但是現在問題的關鍵,是大明的的確確存在這些問題。
「孫師,這幾年來,隨著對大明現有情況的了解,我一直都想謀劃稅改之事。」趙志偉神情正色道:「有涉及士紳、地主階層的,有惠及大明百姓的,有針對商稅調整的等等,但先前時機一直都不是很成熟。」
「啟明,你確定要做這件事情?」孫承宗皺眉說道:「儘管老夫現在並不清楚,你所謀劃的稅改之事,到底是哪些具體名目,可老夫心裡有種直覺,只怕這件事情講明,必然會在大明掀起軒然大波。」
那肯定會掀起軒然大波。
官紳一體納糧、一體當差。
攤丁入畝。
火耗歸公。
增加商稅比重等等。
這不管是哪一項,只要是拋出來的話,都會觸碰到很多人的利益,若能在大明全面鋪開的話,對國朝的賦稅徵收,將起到極為積極地作用。
趙志偉迎著孫承宗的注視,鄭重的點點頭,以此表明自己的態度,這也叫孫承宗想要聽聽,趙志偉想謀劃的稅改之事了。
「啟明,你講吧,老夫先聽聽。」
「孫師,難道在您的心裡,就不覺得大明對官員、士紳等階層,所賦予的免稅特權,有些過重了嗎?」
只此一言,便叫孫承宗的心裡,就湧現出驚濤駭浪,趙志偉這是想要一舉剪除掉,官紳、地主的特權啊,這直指的就是讀書人這一龐大群體。
趙志偉冷芒一閃,朗聲道:「我想謀劃的稅改,第一項就是官紳一體納糧、一體當差,全面免除某些階層的特權。
考取功名,就能免除徭役賦稅的制度,在我看來很不好,這也是造成地方有尾大不掉的特權階層,形成土地兼併日益嚴重的根源。
朝廷能徵收的土地田賦,被這幫特權派不斷縮減,那就會造成田賦銳減的情況,有了這一制度後,那朝廷徵收的天賦比重,就能隨即增加許多。」
孫承宗認真的聽著,但是眉宇間生出的驚異,卻怎麼都掩蓋不住,官紳一體納糧、一體當差,這項稅改制度,對國朝是有著千般的好處,可對官紳、地主來講,卻是在他們身上割肉啊。
考慮到此事的重大,趙志偉能感受到孫承宗有這種變化,實屬很正常的事情,所以便略帶委婉的口氣說道。
「孫師…我先將主要的稅改方向,一一的講給你聽,至於要不要做,日後怎麼做,咱們再具體研討。」
「好。」
「第二項,人丁稅的徵收,我覺得很不合理。」
趙志偉想了想,接著又繼續說道:「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大明治下的自耕農規模,呈現連年遞減的態勢,這些破產的自耕農,名下沒有土地,卻承擔著人丁稅,這無疑是將他們往絕路上逼。」
「按照我的設想,為什麼不能取消人丁稅,而將這一項攤派到丈量的田畝中,這樣田多的多繳,田少的少繳,沒田的不繳,沒了這項沉重的負擔,即便遇到問題,大明地方也不會動不動就出現暴動,此為攤丁入畝。」
其實對張居正所提一條鞭法,這種治標不治本的新政,趙志偉是持不認可、不反對的態度,畢竟所處的局勢不同,跨度過大的稅改制度,是會造成動盪的。
眼下大明來到天啟朝,在出現種種改變後,趙志偉就覺得步子可以邁大些,將一些好的賦稅制度,在大明治下推廣開來,這樣大明財政收入能增加很多,地方百姓能減輕負擔,守舊派勢力能增加壓力,如此中央集權的意識態勢就能朝好的方向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