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禁,這是大明繞不開的話題,圍繞禁海、開海之論,也是貫徹整個大明,這也叫大明錯過了大航海時代的先機。
「陛下,你所講的猜測沒錯。」
趙志偉神情正色,看向天啟皇帝說道:「怎麼說呢,這件事情有些複雜,事實上,不管是在禁海期間,還是在開海期間,江南那邊,可都一直在私下從事海貿走私。
像我大明先前所經歷的倭寇襲擾、進犯之事,從某種意義上來講,跟浙江、福建等地士紳、地主、海商,都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繫。
他們在岸是大明的子民,下海就成了我大明的仇敵,很多所謂的倭寇,其實就是這些傢伙豢養的人假扮的。
目的很簡單,一個是想叫朝廷一直禁海,一個就是想掠奪財富,這樣大明的海禁,就能一直持續下去。
如此朝廷層面的海貿,就做不起來了,他們能從中謀取更多的暴利。
像我大明出產的茶葉、絲綢、瓷器等,這在海外是極受追捧的,西洋的那幫蠻夷,更是將我大明看做是黃金之國。」 ✵❅
「……」
天啟皇帝眉頭緊皺,神情變得冷厲起來,顯然他沒有想到,大明海禁的背後,竟藏著這麼多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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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他聽到的這些都是真的,那真真是太可怕了,江南還是大明的江南嗎?
「趙卿,你覺得這個時候,大明徹底放開海禁如何?」內心不平的天啟皇帝,皺眉對趙志偉說道。
「現階段天津直隸州那邊,所籌建的新港不是竣工了嗎?朝廷若在此設立市舶司,是否能從中賺取到相應的銀子?」
但凡是談及到銀子,天啟皇帝的心中,都有著極大的興趣,既然海上貿易,能有這等暴利,那就不能只叫江南治下的那幫傢伙截取。
朝廷這些年來,在江南徵收的賦稅,只能用一塌糊塗來形容,這也使得天啟皇帝對江南之地,從來就沒生出過好感。
「陛下,徹底放開海禁一事,還需要從長計議,此事萬不可操之過急。」
趙志偉搖頭說道:「至少現階段是不行的,臣所謀的那些事情,尚未完全落實,一些行業的話語權,並未從南向北轉移過來。
貿然做出這樣的決斷,是會引起更大的亂子的。」
天啟皇帝聞言陷入沉思,顯然是在思索趙志偉所講。
片刻後,天啟皇帝抬頭說道:「趙卿所講的,可是圍繞鐵軌直道興起的各項產業,還有以棉布為首的各項產業?」
「沒錯!」
趙志偉點頭說道:「不可否認的一點,在江南那塊地域,存在著眾多小作坊形式的產業線。
像棉布、糖等各個行業,主要提供的源頭,都是江南那邊的人,這也造成了南北生產力失衡。
若想要扭轉這一局面,就必須圍繞著北直隸、遼東等地,興建起更高生產力的產業,這樣從朝廷層面,才能推動相應的新政。」
自江南大開發以來,隨著時間的推移,再加之戰亂、災害等因素,這使得北方不復往日繁華,但南方卻日益繁華。
如此就造成了,南方文脈興盛,大量考取功名的讀書人,多來自於南方,這也導致了更為複雜的局面。
大明對於讀書人是賦予相應特權的,不用繳納賦稅,見官不拜等等,這也成了大明賦稅日益萎靡的原因。
「竟牽扯到這麼多嗎?」
天啟皇帝皺眉說道:「若按趙卿所講,那這次所鬧出的動靜,純粹就是一些人,覺察到了這一點,所以才鼓搗出來的?
在江南的一些人,不想看到朝廷扶持北方,不想叫北直隸、遼東等地,變得強盛起來,所以才……」
「或許想法有些偏差吧,但論及根本的源頭,是一樣的。」
趙志偉點頭說道:「陛下,咱們就拿事實來說話,別的暫且不提,咱們單從棉紡織業來論道。
您也知道,咱大明的棉布產地,一直都是以松江府為首的江南地,那勢必就涉及一個根本問題。
棉布價格的話語權,一直以來都掌握在江南那邊,是漲,是跌,多是根據江南的情況來定的。
可現在呢?
隨著以天津直隸州為首,向北直隸、遼東等地,開始興起的新式棉紡織業,大有奪取棉布行話語權之勢,且現在已然是這般了。」
「朕明白了,說到底就是資源之爭,利益之爭。」
天啟皇帝皺眉說道:「據朕所知的情況,天津直隸州這些年,一直都圍繞著漕運、海運,在積極地對外進行擴張。
隨著新式棉紡織業的體量,不斷地增大,那勢必也會導致生產棉布的根本,棉花是北上,還是南下。
而生產技藝的提升與否,又導致南北在該項產業的成本上,處在不同的位置,這也導致大批棉花,開始積極地向北地流轉。」
「是的。」
趙志偉微微一笑道:「或許在成本上,為從江南那邊,奪取更多的棉花,北方需要多掏些銀子。
但奈何生產技藝的先進,又使得大批量產出來的棉布,變相的壓低了成本,只要能保證新式棉布的銷量,哪怕是薄利多銷,也能賺取到可觀的銀子。
當前北方棉布的市場,不就開始被北直隸、遼東兩地的新式棉紡織業,給大跨步的進行搶占了嗎?」
「明白了,朕明白了。」
天啟皇帝略顯亢奮的說道:「難怪現在趙卿做的事情,會有這麼多人反對,甚至在暗中掣肘。
說到底,趙卿做的事情,就是觸碰到他們的利益了,不然他們又如何會這般大費周折的,不斷在暗中生事啊。」
「陛下英明。」
趙志偉笑著說道:「所以想推動新政,想要開海,就必須有塊基本盤,以確保朝廷層面不會亂。
北直隸、遼東兩地,便承載著這樣的擔子。
鐵軌直道什麼時候,能夠在北直隸、遼東兩地,將主幹道先行鋪設出來,那陛下想大刀闊斧的改革,就能順勢提出來了。
就算遇到反抗之事,朝廷也能從容的去應對了,所以一切都不能操之過急,要一步一步的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