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大明幅員遼闊，治下擁有數千萬人口，然對大明的統治階層來講，這底層的百姓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並不能被稱之為民，他們就是生產工具。
民，這是一個高貴的稱謂，所謂民意，所謂民心，那就是地方上的士紳地主的意見，這也是皇權不能下鄉的本質。
大明統御天下，離不開地方士紳地主的支持，不是所有的官員，都能擺脫士紳地主的軟實力的，最後糾纏在一起。
趙志偉這番言論講出，叫天啟皇帝眉頭緊皺，心情略帶沉重，初看陝西災情奏疏時，他的確沒想到這一層。
站在他這位大明天子的角度，陝西再度出現災情，卻未能及時處理，一個是地方官員無能，一個是朝廷又要干預賑災了。
至於所謂的天懲之說，那根本就是無稽之談嘛，畢竟大明在此之前，也發生過很多次災害的。
地龍翻身，旱災，水災，蝗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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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卿說的沒錯。」
沉吟許久後，天啟皇帝皺眉說道：「在此之前，我大明境內，還沒出現過這等輿情，眼下北直隸一帶，皆攪合在其中。
甚至於說遼東、山東、河南等地，也多多少少有一些苗頭。
抨擊馬拉火車一事，其實更像是一個宣洩口，把先前所積攢的種種，全部都藉此發泄了出來。
從趙卿在天津當差，再到來京城以後，所做出的種種事情，的確觸碰到不少人的利益，也挑動了他們心中那根敏感的弦。」
在旁的魏忠賢聽聞，心情也跟著有了起伏，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他常伴天子身邊很是清楚。
倘若真有人拿陝西災情說事起鬨，所控制不住的話，那天子威儀必受衝擊，甚至嚴重的話，天子還要下罪己詔，以平復忌憚的局勢。
如此一來的話，天子身邊的人，肯定會受到極大的影響。
「皇爺，要真是這樣的話，何不下旨關停那些報刊，並嚴令地方不准妄議朝政？」魏忠賢皺眉走上前，勸諫道。
「不行，這太簡單粗暴了。」
趙志偉聞言否定道：「魏老哥難道真的以為，關停那些報刊，並勒令不准妄議朝政，那些所謂清流，還有大明的讀書人，就會不參與其中了嗎？
倘若他們真的這般容易屈服，那我大明就不會鬧出這麼多事情，這件事情不能這樣進行處理。」
「那平遼侯，你說該怎麼辦？」
魏忠賢皺眉說道：「倘若真發生這樣的事情，導致我大明治下局勢激盪，到時叫有心人抓住機會，那鬧出來的動靜未免太大了。
甚至於皇爺可能都要下……」
講到這裡的時候，魏忠賢面露躊躇之意，餘光看了眼神情嚴肅的天啟皇帝，沒敢再繼續講下去。
「下罪己詔嗎？」
天啟皇帝冷冷的說道：「那他們就是痴心妄想，一幫不懂實情的人，卻想妄議朝政，迫使朕低頭，真真是夠可笑的。」
身為大明的天子，被他所統御的子民算計低頭，這對心高氣傲的天啟皇帝來講，絕對是不允許的事情。
「陛下，或許事情沒臣所想的那般複雜。」
趙志偉走上前說道：「不如這樣，先前干預陝西賑災，就是臣負責的，這次陝西又出現災情，不如還叫臣在負責吧？
眼下，臣先回兵部衙署，想想此事該如何解決，不僅能解決陝西災情，還能幫助朝廷所做之事。
至於說別的方面，臣需要錦衣衛那邊傳遞的情報，等臣準備好了，會向陛下陳述具體的賑災章程。」
「好，就按照趙卿所講的來辦。」
天啟皇帝不假思索的點頭道：「趙卿，你只管放心大膽的去籌謀，哪怕是再從山陝兩地治下，再遷移過來百餘萬眾百姓，朕也絕對支持你！
叫朕向那幫魑魅魍魎低頭，那絕對是痴心妄想的事情！」
趙志偉聽到這番話，便知自己若真這樣做，天子定然會全力支持，哪怕遭遇眾多的反對聲音。
但他不可能再這樣做了，北直隸的承載負荷快達上限了，再敢遷移過來百餘萬眾人口，遲早是會爆發人為性糧食危機的。
在沒有出現高產糧食之前，沒有殷實的農業兜底，想發展工業體系，這本就是件很難的事情。
趙志偉必須要好好謀算，在不引起動盪的前提下，如何叫自己的謀劃部署，能平穩的一一落實下來。
畢竟他所做的那些事情，是在破壞大明守舊派的既得利益，所以對那些藏在幕後的人，肯定是不會放過，任何能破壞自己的寶貴時機的。
「哈哈，這可真是上天都在幫助我等啊！」
錢謙益一掃先前陰鬱，面露笑意的說道：「前段時間，以啟明日報為首的幾家，展現出強勢的姿態，對咱們所做之事造成極大衝擊。
老夫本以為此次謀劃，想要替大明除國賊之事，必然會遭遇到破壞，可沒有想到，上天都看不下去了，來降下懲罰警示天子了。」
在過去那段時間，有天啟皇帝親自掛帥，有趙志偉所篩選優秀吏員，還有魏忠賢所領東廠，就京畿一帶，甚至北直隸治下，所鬧出的輿情，展開了一場針對性批駁，這使得錢謙益他們陷入到被動之中。
「沒錯，這次出現的機會，我們必須要把握好。」
一名披黑斗篷的中年，情緒有些激動的說道：「若是沒有馬拉火車，若是沒有大量出現的作坊，絕不會驚擾到我大明的龍脈。
陝西治下之所以會連年出現災情，那就是上天都看不下去了，所以才會做出這樣的懲戒，好叫我大明忠良除掉這些國賊。」
所謂龍脈之說，所謂氣運之爭，像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在現階段的大明，是頗有一定市場的。
畢竟對待這些事情，誰若是能將其掌握在手中，那誰就能在與對手的博弈中，占據著相對的優勢。
能打擊對手的手段，那就是好的，哪怕這本身沒什麼信服力，但是靠嘴上去說，假的也能給他說成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