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隨朕去京營轉轉。」
天啟皇帝雙眼微眯,神情冷然道:「朕此前一直忙著政務,沒時間多管京營事務,趙卿,你所做的事情,眼下做的怎麼樣了?」
身為大明的天子,治理這個龐大疆域,需要天啟皇帝兼顧的事情有很多。
哪怕有內閣分擔,可涉及到一些重要政務,就必須天啟皇帝拍板。 ✴
而趙志偉所做的這些事情,很多是天啟皇帝沒接觸過的,但對大明社稷有利,所以天啟皇帝才當起甩手掌柜。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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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似乎只需張張嘴就能辦到。
可實際上真是這樣嗎?
身為一國之君,哪怕再信任一人,也許考慮到皇權是否受到威脅,那在所難免,就會在心中生出猜忌。
然對天啟皇帝,他卻能秉承這一做事準則,對趙志偉,對魏忠賢,他做到了這一點。
哪怕是在朝野間,各種風言風語不絕,天啟皇帝都未生出任何猜忌。
「陛下,您可算想起京營了。」
趙志偉露出幾分無奈的笑意,對天啟皇帝說道:「臣此前心中還以為,陛下所說的那些話,都給忘了。」
「好啦趙卿,朕知道啦,你就別再刻意強調了。」
天啟皇帝笑著說道:「趙卿忙著你那攤子事,但朕也忙啊,先前抄家所得銀子,朕都快花光了。
對啦趙卿,你說朕要不要出動錦衣衛,對京城的這幫朝臣,還有勛貴,學學太祖高皇帝的做法,安插到他們府邸中去啊。
到時,查到有違法亂紀的,就抄了他們的家?」
趙志偉:「……」
魏忠賢:「……」
先前揪出李家、麻家這些蛀蟲,抄出那麼多的家財,讓天啟皇帝的心中,一直都對抄家念念不忘。
這隨隨便便抓幾個蛀蟲,就能得到幾千萬兩銀子,比治理國家來的都痛快,那又何必費盡心思,去辛苦的徵收賦稅啊。
抄家多美啊!
「那臣先恭賀陛下了。」
趙志偉面露笑意,沖天啟皇帝抱拳說道。
「趙卿,你也覺得此事可行?」
天啟皇帝眼前一亮,顯得有些亢奮道:「那要是這樣的話,朕之前都想好了,內閣暫且不派遣外,畢竟要考慮到影響。
可以先緊著那幫部堂高官安插,這樣一來……」
魏忠賢嘴角抽動起來,他伺候在天啟皇帝身邊,還真沒覺察到,自家皇爺都在心裡,把行動計劃給想好了。
這要真這樣做的話,那京城上下,豈不是又要生亂了?
「不不不,陛下理解錯臣的意思了。」
趙志偉搖頭說道:「臣是在恭賀陛下,到時可統御廠衛,還有半吊子的京營,參與大平叛。
等解決叛亂之後,陛下也自封個振國大將軍噹噹。
想想也覺得挺刺激的。
嗯,的確刺激。
又是當朝天子,又是振國大將軍,陛下英明神武啊!」
天啟皇帝:「……」
不就是安插些錦衣衛,抄幾個家嗎?
至於說鬧出叛亂嗎?
本一臉興奮的天啟皇帝,此刻變得凝重起來,那生出的高昂興致,直接就被澆滅了。
魏忠賢、皇太極他們,一個個都低下腦袋,不敢在這個時候,觸了天子的霉頭。
「趙卿,還是你狠!」
天啟皇帝很不高興的一甩袍服,朝著京營方向走去,「朕不就是想抄幾個家,以此充實內庫,好解決一些棘手的問題。
你可倒好,直接把叛亂都講出來了,怎麼?朕就這麼昏庸無能嗎?朕剷除大明蛀蟲,這還有錯了?」
「陛下,臣實事求是的說出結果,這還有錯了?」
趙志偉快步跟上去,對天啟皇帝說道:「李家、麻家他們被抄家,雖說大面上,朝野間沒人幫他們說話。
但是在一些小範圍內,還是有一些人,替他們感到惋惜,這代表著什麼?
這都是圈子啊!
臣拿太祖高皇帝比喻,可沒叫陛下,一上來就生搬硬套啊,現在的錦衣衛,哪裡有太祖高皇帝時期厲害啊。」
「那趙卿不會好好整飭錦衣衛嗎?」
天啟皇帝皺眉道:「朕又不是迂腐之人,把錦衣衛整飭出來,朕所講的行動,不就能做了嗎?」
「陛下,飯是一口一口吃的,路是一步一步走的!」
趙志偉接著又說道:「要像您這樣,不計後果的大跨步行事,那結果就是臣剛才說的那些。
就算揪出來的都是蛀蟲,那陛下你也難逃昏君之名,臣就是奸臣!
大明徹底亂套了!
再說了。
皇太極、李永芳他們,所提供的那些人員名單,真要將他們逐一剷除,也夠陛下用一陣子了……」
跟在身後的魏忠賢、皇太極,面露驚色,瞅著據理力爭的天啟皇帝、趙志偉,流露出古怪的神情。
這哪裡是大明天子與臣子之間,應該有的表現啊。
這分明就是山大王啊!
一門心思的想要除內賊,打秋風,好藉機發財。
去往京營的途中,天啟皇帝他們說了一路,魏忠賢他們聽了一路,就伴駕的這幫人,那沒有一個,不敬佩趙志偉的。
整個大明,敢這麼跟天啟皇帝說話的,除了趙志偉之外,還真沒第二個了。
來到京營這邊後,天啟皇帝皺眉說道:「朕把問題想簡單了,只想著抄家的痛快,卻沒把後果想清楚。
應該主動叫他們跳出來,這樣再抄家!
真到了那一步,誰也挑不出朕的理。
趙卿,你要抓緊點,把錦衣衛給朕整飭出來啊,要不,朕把錦衣衛指揮使,直接封給你做吧。
田爾耕這個指揮使,做的真是太失敗了!」
「……」
魏忠賢嘴角抽動起來,神情複雜的看著天啟皇帝,不就是沒抄了李家、麻家的財產嗎?至於這樣嗎?
「別,陛下還是別給臣增擔子了。」
趙志偉揮手道:「眼下南鎮撫司這邊,臣還沒解決好,北直隸、遼東要譴派的錦衣衛,還有安插的暗樁,都在篩選之中。
這時候,陛下叫臣做錦衣衛指揮使,擺明是想累死臣。」
錦衣衛這面大旗,趙志偉肯定會完全掌控,不過眼前時機還不到,若強行掌控的話,勢必會引來不好的影響。
「唉,朕的抄家夢,算是完了。」
天啟皇帝輕嘆口氣,緩步朝前走去,搖頭說道:「罷了,罷了,還是去看看京營吧,田爾耕這個廢物,就不知道跟趙卿學學。」
嘴上說著這些,天啟皇帝的眼睛,卻來回看了起來,作為趙志強所領新軍,駐守的京營駐地,此地有著很大的不同。
自當初天啟皇帝視察京營,趙志偉用臨戰演武的方式,叫偽裝成很強的京營,徹底暴露出真面目後,京營改制就在悄然推動之中。
「末將趙志強,拜見陛下!」
知曉天啟皇帝,要來視察所在京營,趙志強就在所駐京營外等候。
「趙參將,怎麼也學會朝中那一套了?」
天啟皇帝負手而立,看向趙志強等人,說道:「是不是趙卿派人通知你了,好叫朕也看看假的一面?」
受此前被蔣秉忠、湯國祚他們騙了一次,天啟皇帝對那些場面之事,就會生出相應的警惕。
「陛下,這您可冤枉末將了。」
趙志強聽後,面露笑意,看向天啟皇帝說道:「末將要不提前出來,陛下,您都進不去駐地。」
「大膽!你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魏忠賢走上前,指著趙志強就沉聲喝道:「陛下乃我大明的天子,你一個小小的京營駐地,陛下為何會進不去?」
天啟皇帝也被氣笑了,瞅著趙志強便說道:「朕乃大明至尊,京營更是拱衛京畿的強軍,朕想來京營視察,連轅門都進不去了?」
趙志強看了眼自家大哥,隨後抱拳說道:「陛下,您若想去京營其他駐地,那肯定是沒任何問題的。
但我京營的教導隊,在集訓、進修期間,閒雜人等,一律不得入內!
無規矩不成方圓,倘若什麼人,皆能隨便出入京營的教導隊,那還何以整肅軍紀,叫這幫進修的京營將校,嚴守軍紀?」
「好,好,好。」
天啟皇帝笑了,指著趙志強,對身旁趙志偉說道:「趙卿,你的這個弟弟,還真有幾分膽略。
能講出這樣的話,朕還真有些期待,在這段時間內,京營的教導隊,訓練成果到底是怎樣的了。」
趙志強剛才所講的這些,叫天啟皇帝直接想到了細柳營,一切皆以森嚴的軍規來定,不問來者是誰,只要沒有令牌,沒有軍令,那就甭想進入軍營。
想要保障一支強軍的戰力,軍中所定的軍規軍紀,就必須嚴守才行。
跟在身後的皇太極,彼時是難掩臉上的驚色,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在大明的境內,竟然有連天子都進不去的地方。
倘若真是這樣的話,那如何確保這支軍隊,對大明天子的忠誠?像這樣異類存在的軍隊,有存在下去的必要嗎?
皇太極準備繼續觀察下去,他的心中絕不相信,面對這樣的情況,身為天子的天啟皇帝,能夠忍受這樣的事情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