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雖說暗潮洶湧,藏著諸多的權謀算計,然而在明面上,那終究是天子說了算,天子想叫誰死,那誰就必須死!
當然像掀桌子這種事情,那也不是說做就能做的,畢竟大明現有的政體結構,實在是太過於完美了。
做與不做的內核,皆是圍繞著皇權而展開的。
大明治下龐大的勢力群體,在複雜人心的驅使下,造就了政治無小事。
「趙卿,你可知朕當初登基稱帝時,遇到了不少事情,尤其是這位英國公,更是做了不少事情。」
天啟皇帝坐在龍輦上,神情淡然的目視前方,對身旁騎馬跟隨的趙志偉說道:「為何他卻在朝中沒有掌握相應的權勢嗎?」
移宮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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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志偉眉頭微蹙,心裡暗道一聲,表面卻搖頭說道:「臣對此並不知曉,難道其中還有什麼秘聞嗎?」
「算是有一些吧。」
天啟皇帝雙眼微眯道:「那時朕還年幼,對很多事情並不清楚,錯信了朝中的那幫所謂東林黨大臣。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朕漸漸明白一個道理,人心這種東西,是永遠都得不到滿足的。
英國公對我大明,還算是有些公心的,然而在涉及到自身利益時,難免會做出相應的猶豫與抉擇。
朕為了能掌握朝堂,就跟他做了一筆交易,雖說換取了他的效忠,但趙卿可知,朕此後最厭惡的是什麼嗎?」
真是沒有想到,這張維賢在移宮案後,明明出了不少力,掌中軍都督府,執掌京營,最後卻淡出朝堂,原來是有原因啊。
趙志偉收斂心神,思索片刻,說道:「陛下厭惡的,可是這種受限於人的感覺?」
「哈哈~知朕者,趙卿也!」
天啟皇帝淡笑道:「沒錯,就是這樣一種感覺,明明朕才是大明的天子,可真要想做些什麼事情,卻總是有種有心無力之感。
這不好,朕心中也明白,大明雖是朕的大明,但卻離不開朝中文武,然有些人,卻一味地挑戰朕的底線。
魏伴伴在朝野間風評不好,但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朕信任他,重用他,為的就是除掉那些膽大妄為之輩。
可……」
講到這裡的時候,天啟皇帝神情冷了下來,不再言語,顯然是聯想到了其他,趙志偉跟隨在旁,也能明白天啟皇帝的這種心境。
「陛下,臣有句話,有些時候說不如做,與其將精力與時間,都浪費到這種無休止的爭鬥中,倒不如沉下心做些事情。」
趙志偉神情淡然,騎馬向前走著,說道:「魏督公做的事情,有別人無法替代的位置,但咱們大明的朝廷,顯然不可能人人都聽某一個派系的。
陛下若真想改變些什麼,還是需要先堅定本心,看陛下,究竟想給大明,帶來怎樣的改變才行。」
大明從洪武一朝創建,傳至天啟一朝,時間跨度極大,這也使得大明的內部,積攢了不少的矛盾。
如果說沒有小冰河時期,導致大明治下災害頻發,那麼依著大明的政體,想要再傳承個百餘年,那斷然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可在這世上並沒有那麼多的如果。
大明龐大的文官體系,其實拋開其他,直面本質來講,那代表的就是大大小小的地主階層。
以傳統農耕經濟為主的統治階層,所有的一切國策、政令,都是圍繞著土地展開的。
在這樣一種慣性之下,大明的根脈是不會變得,可處在災害頻發的小冰河時期,卻會因此而受到損耗。
「趙卿說的好。」
天啟皇帝面露感慨,說道:「這段時間,朕其實都在想一些問題,究竟是什麼,才導致了王恭廠一案的出現。
越想,朕就越覺得心驚。
為了自己那點利益,他們就能置大明社稷於不顧,他們不想叫大明改變,可大明不改變,那些頑瘴痼疾,就會將大明拖進深淵。
拆東牆補西牆的事情,大明已經做了很多了,國庫空虛,一旦到了矛盾爆發之際,大明將何去何從?」
趙志偉微微點頭道:「陛下洞察的很透徹,大明的內部,不想叫大明改變,大明的外部,也不想叫大明改變。
先前朝堂局勢動盪,臣在天津直隸州所做之事,才沒有引起很多人的算計,可現在卻不一樣了。
說起來,此次王恭廠之案,有很大的牽連,其實是跟臣脫不了干係的,臣就像是一個藥引,導致這一切突然爆發出來的。」
「不必說這些。」
天啟皇帝揮手打斷道:「哪怕是沒有趙卿堅持做的事情,但一些人該做的事情,還是會在暗中去做。
有句話怎麼說來者?
天下熙熙皆因利來,天下攘攘皆因利往,當他們所做的事情,大到兜不住的時候,那還是會以別的形式爆發出來。
趙卿在天津那邊,做的事情還是要做下去的,不過在朝中的博弈,也是要做下去的,不然所謂的新政,必將無疾而終。
行啦,不說這些沉重的話題了。
朕現在心中還有些好奇,為何朕出巡離開京城,這都快抵達通州了,可是參與暴動的定邊衛兵馬,卻沒有任何動靜呢?」
回想起此前離開宮城,朝中大臣知曉自己要出巡,那一個個情緒激動的聚在一起,還真叫天啟皇帝唏噓不已。
在這些口口聲聲以社稷為重的大臣中,到底有多少是真正為大明所慮的,又有多少是藏著其他心思的。
「陛下,容臣給您賣個關子。」
趙志偉面露笑意,對天啟皇帝說道:「等陛下到了通州後,所有的一切都會明確的,不過陛下,臣為了此事,也做了些逾越之事。」
「好啦,什麼逾越不逾越的。」
天啟皇帝笑著揮手道:「當初朕命趙卿,調查王恭廠之案,那可是把該給的大權,都交給趙卿了。
所以不管趙卿做任何事情,只要是圍繞著王恭廠之案展開的,就不存在逾越一說,別自嘲一句昏君與奸臣,朕就真成了昏君,而你就真成了奸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