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王恭廠大爆炸,叫昔日繁華的京城,彼時多了幾分蕭瑟,往來的人群,神情間多帶著些許憂色。
在趕赴皇宮,所途徑的京城各坊,明顯能看到五城兵馬司增派了人手,不過卻未見錦衣衛的身影,想來他們皆匯聚在王恭廠那邊。
「平遼伯,這幾日皇爺心情不好,您到了皇爺跟前,可別說什麼……」
在抵達乾清宮時,王體乾見氣氛很是壓抑,遂低聲對趙志偉說道。
「放心吧王公公。」
趙志偉微微點頭示意道。
這事兒,不管是擱在誰的身上,那心情都不會好的。
大明的京城重地,鬧出這麼大的動靜,死傷無數,損失無算,可幕後之人究竟是誰,卻至今都沒有查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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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炸的是王恭廠,那明天炸的會不會是紫禁城?
「廢物!!一群廢物!!」
乾清宮正殿內,傳出天啟皇帝憤怒的質問聲,「錦衣衛到底是幹什麼吃的,這都過去幾天了,連一點消息都沒查出來!」
聽到天啟皇帝的聲音,趙志偉的眉頭卻微蹙起來,即便是到現在這個時候,可錦衣衛一點消息都沒查出來。
這調查的黃金時間,算是過去了。
「啟稟皇爺,平遼伯覲見!」
王體乾站在正殿前,恭敬的朝殿內朗聲道。
「……」
短暫的停頓後,天啟皇帝激動的聲音,從正殿內響起:「快宣,叫平遼伯快進來見朕!」
「平遼伯~」
見趙志偉眉頭微蹙,站在原地不動,王體乾側首小聲提醒道。
「嗯?嗯。」
從思緒中出來的趙志偉,先是對王體乾微微點頭,隨後便快步走進殿內,卻見天啟皇帝朝自己走來,臉上露出驚喜的神情。
跟隨在身旁的魏忠賢,臉色看起來比較憔悴,布滿血絲的雙眸,一看就是這幾日沒休息好所致。
「拜見陛下!」
趙志偉垂首一禮道。
「趙卿,無需多禮了。」天啟皇帝走上前,攙住趙志偉的雙臂,托起,說道:「朕可算是把趙卿等來了。」
「陛下,京城發生的事情,臣都知道了。」
趙志偉眉頭微蹙,看向天啟皇帝說道:「眼下,可曾查到什麼有用的線索,或者抓住什麼行蹤詭異之人?」
既然此次是奉旨前來,那趙志偉肯定要做好此事,再者說,他也很想知道,天啟大爆炸一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雖說此事件提前了兩年,但與記載的並無什麼兩樣,顯然可以知曉一點,此事件是人為所致。
「沒有,一點線索都沒有!」
天啟皇帝神情冷了下來,語氣冷然道:「都是一群廢物,過了這麼多天,依舊絲毫頭緒都沒有。」
若王恭廠大爆炸發生後,東廠、錦衣衛能查出一些線索來,那天啟皇帝還不至於,會像現在這般憤慨。
畢竟知曉了此事,究竟是何人所為,那便能順著線索查下去,把參與此事的人,全部都給挖出來。
但叫天啟皇帝怎麼都沒想到的是,查到現在,廠衛這邊,連一點有用的線索,都沒有查明。
甚至廠衛那邊,已經有一部分人,開始認可王恭廠大爆炸,很有可能就是天罰所致。
「看來這幫人,藏得很深。」
看著神情冷厲的天啟皇帝,還有面露憂色的魏忠賢,站在原處的趙志偉,說道:「陛下,此事只怕會牽扯到很多人。」
「趙卿也是這般認為?」
天啟皇帝皺著眉頭說道:「這些時日,朕一直都在想這件事情,廠衛越是查不出什麼,朕這心中就越是心驚。
什麼天罰,在朕眼中這就是謠言!
田爾耕他們就是廢物,京城重地鬧出這麼大的動靜,錦衣衛全部出動,在王恭廠那邊,甚至連任何有價值的線索,都沒有搜查到。」
趙志偉點頭道:「有一點,陛下說的沒錯,天罰之說,不過是幕後之人,為自己開脫,所想出的對策,也為攪亂京城民心。
在來京城的期間,臣仔細想了想這件事情,能將王恭廠這處重地,鬧出大爆炸,那定然不是一小部分人,所能做出來的。
甚至說這件事情,可能已經牽扯到朝中的大臣,甚至還有京城的其他人。」
王恭廠那是皇家的兵工廠,是生產火器,還有火藥的重地,平時有重兵把守,若沒有通天的本事,絕不可能鬧出這麼大動靜。
雖說現在大明國力衰敗,但這並不代表京城重地,會有什麼鬆懈的可能,尤其這王恭廠距離皇宮,並不是特別遠。
「查!不管牽扯到誰,都要一查到底!」
天啟皇帝聞言,皺著眉頭沉聲道:「趙卿,你既然來京了,那錦衣衛,就由你擔著吧,這錦衣衛指揮使之位,田爾耕不配!」
魏忠賢聞言,心中大驚,臉上露出驚色,他怎麼都沒有想到,天啟皇帝要罷黜田爾耕,這不是砍斷他一臂嗎?
「陛下不可。」
趙志偉上前,對天啟皇帝說道:「越是這個時候,錦衣衛這邊,就越不能亂,此事罷黜田指揮使,那也算中了幕後之人的算計。
而且此次臣是秘密進京的,陛下或許不知,在京城鬧出這等動靜時,我天津直隸州那邊,也生出了些許亂子。
不過臣叫天津錦衣衛千戶所,散布在天津治下各縣,揪出了那些想禍亂天津的人,才沒有叫這幫人得逞。」
「竟有此事?」
天啟皇帝眉頭緊皺,臉上露出難看的神情,「若是這樣的話,那有一點可以明確,此次鬧出的事情,是一次有組織、有預謀的。
他們藉助朝堂變動之際,利用輿情,想要徹底攪亂我大明局勢,其心可誅!這次不管怎樣,必須要把這幫人全部揪出來。」
當初出巡天津直隸州,在離津歸京的途中,還遭遇一場刺殺,這就叫天啟皇帝心裡知道,大明的內患遠比想像中的嚴重。
「皇爺說的沒錯。」
魏忠賢此時走上前,微微垂首道:「老奴現在有些懷疑,王恭廠大爆炸,會不會與山西八大晉商餘孽有關?」
嗯?
趙志偉聽聞此言,眉頭緊蹙起來,看向魏忠賢說道:「魏督公,你說此話是何意?八大晉商不是被抄家了嗎?」
「沒有!」
天啟皇帝冷哼一聲,說道:「錦衣衛趕赴山西,可是到了地方以後,這八大晉商的核心人丁,一個都不見了。
甚至連趙卿所講,至少千萬兩銀子的家財,也都沒有找到,這定是錦衣衛內部,出現了泄露的事情。
原本,朕就想嚴懲田爾耕,卻不想沒過幾日,就鬧出了王恭廠大爆炸,這錦衣衛,已經成了酒囊飯袋!」
事情變得更複雜了。
趙志偉雙眼微眯起來,他怎麼都沒有想到,這到嘴邊的肥肉,竟然叫他跑了,錦衣衛是幹什麼吃的。
以范家為首的八大晉商,多年來經營關內、關外的生意,是建奴勢力的代言人,那積累起來的財富,絕不止千萬兩銀子所能衡量的。
若是大明能查抄八大晉商,那財政能有很大的緩和。
「陛下,錦衣衛到了必須整飭的地步了!」
趙志偉神情正色,看向天啟皇帝說道:「若臣沒有猜錯,只怕錦衣衛的內部,已然滲透進來各方勢力的暗樁。
錦衣衛,乃我大明的國之利刃,是斬除一切宵小的存在。
前有八大晉商之事,後有王恭廠之事,若不加以整飭的話,只怕以後再鬧出什麼動靜,錦衣衛也不能堪當重任!
然這個時候,田爾耕這個錦衣衛指揮使,卻不能動,且臣的行蹤,短時間內,也不能暴露出來。
不然想查明王恭廠大爆炸,必將困難重重。」
趙志偉一再強調這些,並非心中顧忌大權在握的魏忠賢,而是他不想此時跳出,叫幕後之人有所警覺。
在不知不覺間,趙志偉在天津直隸州治下,所做的那些事情,已經引起了很多人的警惕。
雖說此前受閹黨、東林黨之爭,使得這些人沒有多餘的精力,針對天津做出什麼事情,可這並不代表,沒人不注意天津。
「趙卿,你想怎麼做,就直接跟朕說吧。」
天啟皇帝看向趙志偉說道:「眼下這王恭廠大爆炸一案,除了趙卿能解決外,朕看其他人,都不行了!」
魏忠賢臉上露出異樣的神情,看了眼趙志偉,眉頭微蹙起來。
「陛下,臣要錦衣衛指揮同知之位,兼領南鎮撫司、經歷司之權。」趙志偉神情正色,對天啟皇帝垂首一禮道。
「且在此期間,臣不會在錦衣衛衙署露面,所涉及到的一些部署,需田指揮使,替臣來做出。」
「這……」
魏忠賢聞言心驚,面露驚色的看向趙志偉,他沒有想到,趙志偉一張口,就索要錦衣衛指揮同知之位,還將南鎮撫司、經歷司拿下。
依明制,南鎮撫司負責錦衣衛的法紀、軍紀。
「朕允了!」
天啟皇帝不假思索道:「魏伴伴,這些時日,你不必待在內廷了,就跟隨趙卿一塊,負責王恭廠大爆炸一案。
若此案查不清楚,那你就不用再回內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