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河山無恙(1)

    「太子,臣能理解您想扶持教育,鼓勵人口生育的設想,但這等強制性的,將擔子都壓在有司衙署,肯定是不行的。」

    劉鴻訓情緒有些激動,作揖道:「明確九年全免教育,這對於國朝財政,乃至是各地財政,都是極為沉重的擔子啊。

    現階段大明各地的發展,還處在不均衡的態勢下,此乃國朝上下都認識到的層面。

    此舉一旦明確推行,確實能叫我大明文治,帶動到全新的層次,可是這會叫多少既定的謀劃部署,做出大的調整啊。」

    「劉卿家,你說的這些本宮都清楚,但扶持教育一事,包括鼓勵人口生育,必須按照本宮強調的來辦。」

    朱慈炅眉頭微皺,盯著劉鴻訓說道:「不要強調什麼困難,再困難,就在朝為官,包括各地為官的人,能有底層的百姓困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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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去過西南嗎?知道那裡是怎樣的情況嗎?

    說出來本宮都不敢相信。

    從我大明樹立工業新政,到現在多少年了,可在西南的很多地方,都殘留著眾多的迂腐想法,落後想法。

    難道我大明是半壁江山嗎?

    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

    除了在西南那邊,包括西北諸地,雖說本宮沒有去過那些地方,但只怕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

    自朱慈炅開始行監國事後,前期的數月間,他並沒有發表過任何言論,就是認真聽取著內閣等有司的報告。

    甚至呈遞的多數奏疏,就是按照內閣票擬結果,在一封封認真看過以後,都尊重內閣的票擬意見。

    坐上這個監國的位置,和沒有坐上這個位置,那完全是兩種不同的概念。

    錯非是有天啟皇帝和趙志偉,在身後替他撐腰,就當前大明這種複雜國情,諸多的發展構想和部署,朱慈炅根本就梳理不出來。

    「在本宮還年幼的時候,咱大明的武王,就不止一次的向本宮強調過,想要叫一個國度長久不衰,想要叫族群繁衍生息,那就要開智,而非愚民。」

    朱慈炅站起身來,眼神堅定道:「先前本宮還很年幼時,其實對武王所講的這些話,並不是特別理解。

    畢竟開智代表著思潮,而愚民代表著穩定。

    小範圍的培養人才,足夠大明發展所需了。

    不過在這些年間,本宮遠離京城,遠離庇護,遊歷我大明的南疆和西南諸地,見識到太多太多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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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  是本宮此前從沒有想過,見到也覺得很不可思議的事情。

    本宮這才漸漸明白,武王是何其睿智。

    現階段我大明的發展迅猛,那純粹是靠著父皇和武王,給大明指明發展方向,國朝上下齊心協力,才能有今日之勢頭。

    但是十年後呢?二十年後呢?

    當我大明發展到一定的層次,當大明的科研能力停滯不前,那就真的代表著,咱們走到了路的盡頭嗎?」

    朱慈炅這番條理清楚,循序漸進的言論,叫劉鴻訓聽完以後,陷入到沉思之中,內心深處卻湧現出陣陣驚意。

    在朱慈炅的身上,他似乎看到了天子的身影,亦看到了武王的身影,這種令人錯亂的感受,先前他也在武王世子的身上見到過。

    「劉卿家,這兩件涉及到大明國運的要務,本宮之所以叫你來主抓,是有著自己的考量的。」

    朱慈炅緩步向前走著,對劉鴻訓正色道:「一方面就是看重劉卿家,這嫉惡如仇,脾性直率的性格。

    畢竟上述兩件要務,一旦真要是動真格的,必然會牽扯到其他層面,到時朝中的不少大臣,肯定會以發展為由,要求讓步。

    但這兩件要務能讓步嗎?

    一個代表著大明的現在,一個代表著大明的未來。

    不管是哪一頭,都是極為重要的,劉卿家能明白本宮的心思嗎?現在不做,等到以後就會更難做。」

    劉鴻訓欲言又止,原本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一些,像太子所講的這些,其內心深處是極為認可的。

    「另一方面,劉卿家是飽讀詩書的大儒。」

    朱慈炅繼續說道:「想必劉卿家的心裡,是最為清楚教育代表著什麼,這是能改變人一生命運的啟迪啊。

    儘管在我大明治下的各級學堂,開設起來的規模不少。

    不過即便是到現階段,已經沒有做到全方面的覆蓋,很多適齡的學童,他們所在的家庭,需要付出更多的辛勞,才能供養一名學童。

    明明都是大明的百姓,我大明頒布的律法,也明確指出人人平等,可是在教育這件事情上,真的就做到平等了嗎?

    本宮當然也清楚,想

    做到絕對的公平,那是不現實的事情,這違背客觀規律,但是國朝是否能做到相對的公平?」

    

    在這乾清宮的東暖閣內,迴蕩著朱慈炅的聲音,站著的劉鴻訓,內心是極為的激動,這一刻,他徹底被說服了。

    自太子監國後,天啟皇帝就搬離了乾清宮,搬到了西苑那邊,常常是許久都見不到他的身影。

    「太子,您別說了,老臣全都明白了。」

    劉鴻訓神情正色,作揖道:「縱使這兩件要務再難辦,老臣就算拼了這把老骨頭,也定要將它們都一一明確下來。

    大明的現在很重要,但大明的未來同樣重要。

    我們不能因現有取得的成果,就生出沾沾自喜的想法,這是不好的,也是不對的,現階段我們大明,需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朱慈炅走上前,托起劉鴻訓的雙臂,笑道:「老卿家放心,在這件事情上,本宮會和老卿家一起,將它們逐一落實下來。

    另外在其他方面,本宮也會插手去管的,畢竟在此前的發展中,我大明有著諸多不合理的地方。

    若是任由這些不合理的地方,持續的存在下去,這對我大明上下來講,那無疑是最大的隱患。」

    看著神情嚴肅的當朝太子,劉鴻訓的心裡生出唏噓,大明儲君亦是睿智之君啊,這對大明來講是好事。

    雖說太子在很多事情上,表現的略顯激進,但正是年輕氣盛的年紀,若是沒有這份激進的話,那大明還會有希望嗎?

    可是話又說過來。

    在理藩院兼領的武王世子,跟當朝太子的性情,可謂是如出一轍,這對於以後的大明,會是好事情嗎?

    帶著種種思緒,劉鴻訓離開了東暖閣,要扶持教育,要鼓勵生育,這兩件要務不管是哪一件都不好做。

    說起來,先前對教育的投入,對鼓勵生育的投入,已然是不低的存在了。

    在這樣的前提下,再進一步的加大扶持力度,並且要形成強制性的規矩,將壓力和擔子,堆到大明官員的身上,這並非是件好做的事情。

    畢竟牽扯到的層面太多了。

    「治理這龐大的江山社稷,真是件難辦的事情啊。」

    倚靠在龍椅上,朱慈炅的神情間,流露出些許疲憊

    

    ,苦笑道:「真是難以想像,父皇和姑父他們,先前所承受的壓力,是怎樣的存在。

    現在的大明是強盛了。

    可先前的大明呢?

    那絕對是一個爛攤子啊。

    先前沒想過這些事情,現在真接觸了,才算深刻領悟到其中的難處啊。」

    自嘲少許,看著眼前堆積的奏疏,朱慈炅輕呼一聲,向前探探身,神情變得堅定起來,準備繼續處理朝政。

    「老奴拜見太子殿下。」

    魏忠賢此時走進東暖閣,向拿著奏疏的朱慈炅,作揖道:「皇爺有旨,請太子殿下前去西苑。」

    「嗯?」

    朱慈炅眉頭微挑,心裡難免生疑,從他監國以來,除了每七日,能前去西苑拜見自家父皇外,其他時間根本就見不到。

    現在自家父皇突然傳召,是有什麼要緊事情嗎?

    「魏大伴,父皇可說是什麼事情?」

    朱慈炅站起身來,不解的看向魏忠賢,說道:「這好端端的,怎麼想起來傳召本宮了呢?」

    「太子殿下,老奴也不是很清楚。」魏忠賢欠身說道:「不過武王世子,也被皇爺傳召了。」

    「走,即刻去西苑。」

    朱慈炅聞言,當即伸手道。

    直覺告訴朱慈炅,肯定是有要緊事情。

    特意把他們二人,都叫到西苑去,除非是一些大事,否則絕不會這樣的,對待他們的父輩,朱慈炅太了解了。

    該放手的時候,那是真放手,什麼都不管,除非跌了跟頭,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他們才會講明。

    「魏大伴,只怕我家姑父,也在西苑那邊吧?」

    前去西苑的途中,朱慈炅看向魏忠賢,笑道:「叫本宮猜猜啊,想來要說的事情,肯定涉及到國朝要務。

    而且本宮心裡篤定,魏大伴肯定知曉一些,但是父皇和姑父,卻不允許魏大伴向本宮言明。

    若是這樣的話,那必然會跟開拓事有關。」

    隨駕的魏忠賢,露出一抹苦笑,自家太子殿下,這思路跳躍的太快的,以至於他什麼都沒有講,就多少猜到了一些事情。

    『這兩位都是妖孽啊。』魏忠賢心裡苦笑道:『武王世子是這樣,太子殿下也是這樣,真是太妖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