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海權與西方

  第302章 海權與西方

  喧鬧之中。

  湯昊與王鏊、楊一清、朱祐杬等人前往宮城。

  途中王鏊由衷誇讚道:「湯侯當真是絕世虎將,只怕經此一戰,驍勇善戰之名將會傳遍天下!」

  「王尚書謬讚了,謬讚了!」湯昊笑呵呵地點了點頭。

  他與王鏊關係還是不錯的,這位有人品也有能力,更何況是吏部尚書,與他交好是個不錯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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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當二人笑意盈盈地交談時,一旁卻是傳來了一道刺耳的嘲諷。

  「呵,本官還以為是滅了北虜呢!」

  不用多想,說這話的人,正是楊一清這個狗東西!

  當年湯昊新婚大喜,楊一清這個畜生竟然送來了一頭駑馬,給湯昊噁心得不行!

  當然,前提是湯昊先坑了人家一把,導致楊一清剛剛坐上兵部尚書這個位置,就平白背了一口大鍋,然後在接下來長達兩年多的時間裡面,都一直忙活著解決掉馬政隱患。

  說起來,是湯昊狗,還是楊一清不當人,那還真是不好說。

  不過楊一清都主動開口挑釁了,湯昊自然也不會慣著。

  「喲,這不是大司馬嗎?」

  「大司馬的馬處理好了沒有?本侯可不想將來出征北虜沒馬可用!」

  論及尖酸刻薄,湯昊也絲毫不輸宮中太監。

  偏偏楊一清是個有涵養的人,所以只是一句話就被湯昊氣得勃然大怒。

  「湯昊,你這個該死的豎子!」

  嗯,這個稱呼倒是沒錯。

  畢竟二人年齡差了二三十歲,楊一清還真有資格這麼罵他。

  「老東西!」

  「別在這裡信信狂吠!」

  聽著二人間的這些刺耳話語,王鏊和朱祐杬頓時面面相覷,然後齊刷刷地搖頭失笑。

  他們當然知道這二位之間的矛盾恩怨。

  說到底,還是因為兵權的問題。

  這位中山侯自從進入京軍執掌兵權以來,就一直將京軍戰兵牢牢掌控在手中。

  弘治年間的兵部尚書劉大夏,直接就被中山侯給扳倒了,現在還被圈禁在京師裡面不得歸鄉。

  而正德年間第一位兵部尚書許進,更是被這位中山侯治得服服帖帖的,甚至連許進能夠繼任為大司馬,都是多虧了中山侯湯昊的舉薦,所以許進自然也就成了這位中山侯的應聲蟲。

  直到中山侯率軍出去蕩平倭寇,閹人劉瑾勾結內閣大學士李東陽竊取朝政大權,並且不擇手段地逼迫許進回去丁憂服母喪,以致於兵部尚書一職再次出缺,繼任者便是此刻的楊一清。

  結果等到中山侯還朝,強勢敲響登聞鼓肅清了劉瑾與李東陽勢力,還利用馬政隱患將楊一清給弄到陝西等地督查馬政,一年多方才還朝。

  所以,他們二人之間的恩怨,確實不是一兩句話就可以說得清楚的。

  偏偏此刻京師百姓夾道歡迎簞食壺漿以迎王師,中山侯湯昊還在這兒跟兵部尚書楊一清打嘴炮,王鏊和朱祐杬這兩個老好人夾在中間,那真是如坐針氈,好不尷尬。

  「豎子!」

  「老匹夫!」

  「有本事你就出征北虜啊?」

  「你以為本侯不敢嗎?別到時候你這司馬賊掉鏈子了!」

  「湯昊……」

  「咳咳,二位,差不多行了。」

  終於,看不下去的張永開口提醒道:「馬上入宮了,二位當謹言慎行!」

  眼瞅著宮城就在眼前,湯昊和楊一清各自冷哼了一聲,然後扭過頭去,不再理會對方。

  隨即三位尚書大人各自離去前往官署,他們接下來還有很多事情要忙,比如這些有功將士的封賞問題,就是一個不大不小的麻煩。

  滅國之功,非同凡響。

  要是給的少了,武勛不會答應,這位中山侯更不會答應。

  但如果給得多了,那文臣縉紳同樣也不會答應,畢竟他們不可能看著朝堂之上再出現一股新興武勛勢力!

  一個宗室勢力,就足夠讓文臣縉紳頭疼的了!

  很明顯,接下來的朝堂爭鬥,核心就是此次的封賞事宜!

  至於湯昊,則是跟著張永一路直行,很快就進了乾清宮。

  只見正德皇帝朱厚照正在低頭設計著什麼東西,這是湯昊專門給他製造的炭筆,相比於毛筆寫字方便多了。

  張永還想要稟報,結果卻被湯昊笑著制止了。

  然後就在張永目瞪口呆的注視之下,中山侯爺躡手躡腳地上前,下意識地探頭一看,結果什麼都還沒有看到,就被朱厚照反手一巴掌拍在了腦門上面。

  「你這不知禮法的野人!」

  「那麼大的塊頭,都擋住朕的光亮了!」

  朱厚照笑罵一陣,然後將他畫的東西直接收好壓在了奏章下面。

  湯昊滿臉狐疑地看著這傢伙,還想伸手去扯,卻被朱厚照瞪眼制止了。

  「行了行了,談正事!」

  朱厚照擺了擺手,示意湯昊坐下聊正事。

  湯昊慵懶地坐在了椅子上面,然後滿臉疲憊之色。

  說實話,他也只有在親近人面前,才會卸下所有防備。

  「這一次結果倒是不錯的,倭國算是成了我大明的殖民地!」

  「接下來就是商討一番,如何儘快掠奪倭國資源,充實大明帶動大明發展!」

  「殖民?!」

  朱厚照呢喃著這兩個字。

  饒是他這位皇帝陛下,都覺得這有些太過於殘酷了。

  「野人,咱們真要這麼做嗎?」

  「近些日子,大量朝臣官員上奏,為這些倭人求情,無非就是叫朕要推崇孔孟仁恕之道,不能恃強凌弱,這不符合我華夏一直以來堅持的懷柔遠人之政……」

  「呵呵!」對此湯昊只是嗤笑了一聲。

  他當然明白,肯定會有人跳出來,抨擊他所主張的殖民策略。

  畢竟現在的大明,是腐朽儒學的大明,是程朱禮法的大明!

  湯昊這種血腥殘酷的殖民策略,本身就與儒學那什麼仁恕之道不符,要是真箇推行下去,只怕會動搖程朱禮法在大明的主流地位。

  士紳縉紳駁斥一切任何「歪理邪說」,哪怕這些所謂的「歪理邪說」,才是正道!

  事實上,他們擁護的不是儒學,而是儒學帶給他們的特權,帶給他們的利益,僅此而已。

  湯昊思忖了片刻,決定換一種方式,讓皇帝朱厚照明白殖民倭國的意義所在。

  「陛下,您知道……海權嗎?」

  「海權?」朱厚照聞言一怔,「這又是什麼新鮮東西?」

  「其實也不新鮮,因為我大明曾經擁有過海權,而且不只是東海還有南洋甚至是西洋!」

  湯昊神情唏噓地開口道,聽得朱厚照不由坐直了身體。

  海權?

  這個詞彙在大明而言,顯得極其陌生。

  「欲國家強富,不可置海洋於不顧。財富取之於海,危險亦來自海上……我國船隊戰無不勝,可用之擴大經商,制服異域。」

  「這是三寶太監鄭和出海歸來以來的原話,對吧?」

  朱厚照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這些知識他還是知道的。

  「其實這就是海權思想了,或者說鄭和鄭公的海權論。」

  湯昊沉聲道:「事實上,我大明曾經是擁有海權的。」

  「比如洪武年間,太祖高皇帝為了抵禦倭寇構築了海防體系,大明水師保持著高強戰鬥力,並且是積極主動地出海清剿倭寇浪人,針對來自倭寇的海上威脅,大明每一年都派出上千艘戰艦在南北海域內巡邏,即所謂春巡與夏巡。」

  「水師首先以船隊巡邏於海上,警戒偵察和尋機殲敵,當發現有倭寇深入內海,則利用報警通訊系統,集中水師與外島守軍協同殲滅,若是倭寇登陸,則以水師與沿海衛所駐軍協同殲滅。」

  「此外大明水師還經常出動艦隊攻擊敵占島嶼,粉碎倭寇的基地,這種進攻型戰略的頂點是在追擊倭寇的戰鬥中水師將士曾到達朝鮮海岸與琉球群島。」

  「再比如為了消除來自東南亞方向的海上威脅,鄭和的船隊曾在馬六甲海峽與之展開激戰。」

  湯昊命人取來了堪輿圖,上面簡單繪製著東海和南洋海圖,至於大明他是懶得畫了。

  「總之,殲敵於海上是海防戰略的核心,更是一套卓有成效的海防體系。」

  「而到了永樂年間,大明水師發展到了一個鼎盛時期,鄭和七下西洋巡戈異域,揚我天朝國威,四海八荒外夷賓服,不敢造次,更是將我大明海權擴展到了南洋西洋之地!」

  「可仁宣之後,朝廷開始收縮海防線,遠洋船隊被召回,大型艦隻停止建造,島嶼基地被放棄,撤退政策使水師受到重創,海防線被從遠海甚至外洋壓回海岸!」

  話聽到這兒,朱厚照也不由握緊了拳頭。

  他本身就是一個崇尚武功的皇帝,所以難免也對仁宣二帝有些不滿。

  永樂盛世何其輝煌霸氣,不管是在陸地上還是在海洋上,那可都是無敵之師!

  結果仁宣二帝為了一時之安逸,全面收縮大明防線,實在是讓人扼腕嘆息。

  「原本我中國並不是缺乏航海傳統的國家,至遲在春秋時代就有了海上運輸和海軍,可惜因為「中土宗主國」觀念的影響,再加上儒家搞出的那一系列思想言論,直接就粉碎了海權思想誕生的可能!」

  「仁宣之後,無敵於世的大明水師被閒置,先進艦隊泡在海港中漸漸爛掉,歷經鄭和船隊數十年捨生忘死才得到的珍貴航海資料被劉大夏銷毀,大明全方面停止建造遠洋艦船,全力嚴禁打擊海外私人貿易,將近在咫尺的制海權拱手讓與他人!」

  湯昊發現了自己情緒有些激動,所以緩緩收斂起了心神。

  「陛下,舉個簡單的例子,就像我們剛剛說的這些,洪武年間為什麼會有倭寇?因為大明沒有東海的海權!」

  「雖然大明也定下了水師夏巡和秋巡的規矩,但那都是在近海地區罷了,相當於大明是擁有了近海權,而倭國並沒有在大明控制之中,這也就意味著當時反倒是這倭國占據了東海海權,因為這些倭人四面環水天性習水所以時常出海劫掠,而我大明與朝鮮在這方面不如他們,因此喪失了海權。」

  「但是現在,我大明徵服了倭國,將其變成了我大明的殖民地或者說奴隸國,那不管是倭國的海軍還是船隊,甚至包括倭國的一切,那全都是我大明之物!」

  「接下來,只要大明水師只要將這倭國打造成水師基地,以此地坐鎮東海,那麼可以肆意馳騁東海之人,就不再是倭寇,而是我大明水師了!」

  聽到這話,朱厚照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這倭國都被大明給吃下了,還有什麼海權可言?

  他們的一切,礦產、金銀、錢糧甚至包括人口,現在全都是大明王朝的了,還有什麼可言?

  「那麼,陛下你再想想,除了東海之外,我大明還瀕臨南海,尤其是永樂年間,在安南被我大明徵服郡縣為交趾後,那我大明王朝的觸角就成功延伸到了交趾以及南海等地!」

  「結果宣宗廢置交趾撤軍安南,致使我大明因此喪失了南洋海權,最直接的變化,那就是自仁宣起南洋諸國鮮少再有入明朝貢的,他們也慢慢對大明失去了恭順之心。」

  「這安南後黎朝視大明宗主國為無物,屢屢出兵入侵占城寮國等地,而大明王朝卻因為內憂外患已經失去了大規模遠征能力,結果就是只能派遣使臣前去申飭警告,可是沒有任何用處!」

  「當南洋諸國親自見到了大明宗主國的無能為力,親眼目睹了大明王朝的疲軟與虛弱,那他們自然不會再對大明保持敬畏恭順之心!」

  朱厚照紅著眼睛握緊了拳頭。

  怪誰都不能怪自家祖宗!

  所以朱厚照只能將怒火對準了這個安南後黎朝!

  話說回來,大明與安南之間的恩怨,也是時候該找個機會清算一二了。

  湯昊再次沉聲道:「陛下請看,這南洋有一個馬六甲海峽嗎?」

  堪輿圖上面,湯昊用炭筆將此地給圈了起來。

  「南洋之地都是一些島國,國力不算雄厚,但勝在地理優勢得天獨厚,就拿馬六甲海峽來說,也就是馬來半島與蘇門答臘島之間的那道狹長海峽。」

  「不難看出,馬六甲海峽勾連東西方的水道,也就是我們常說的東海與西洋,同時也是亞洲和大洋洲的水上交通要道!」

  「換句話說,西方人想要走水路來到東方,就必須通過馬六甲海峽,陛下你明白此地的重要性了吧?」

  西方人!

  這還是朱厚照第一次聽到他們的名字。

  「野人,這些西方人是什麼情況?」

  「難道他們比我大明更加強盛,更加富庶嗎?」

  湯昊聞言並未過多解釋,而是輕笑道:「陛下,在大明以西,就是西域,在西域以西以及更遠的地方,那裡有著很多文明,這些文明也衍生出了很多國家!」

  「但是,我們也可以看得明白,如果光是從陸地上面征伐,那是絕對不可能的,因為距離太遠戰線太長,然而要是從海上呢?」

  朱厚照對湯昊一直深信不疑,不管他說出什麼驚人話語,現在的皇帝陛下都能夠接受,畢竟太多先例證明,這個野人是對的了!

  所以此刻一聽到湯昊提及,西方諸國可能會從海上進軍東方,這位皇帝陛下頓時就有些坐不住了。

  「野人,此事是真是假?」

  「臣都是從鄭公遺留手札中看到的,稍後臣會將手札送入宮內!」

  鄭和手札!

  來自西方的消息!

  朱厚照深吸了一口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那麼,現在東海這邊解決了。」

  「我大明成功掌控了東海海權,即便真有外邦艦隊殺入了東海,我大明也不是沒有抵抗之力!」

  「而南洋這邊的關鍵,就在於這條馬六甲海峽,它是東西方的門戶之地!」

  「從鄭公手札中可以得知,西方還有很多古老的文明,這些文明也創建了許多國家,在這些國家裡面一定存在比我大明更為強盛的巔峰王朝,而且西方那邊的國家大多都是瀕臨海洋,這也就意味著他們的水師海軍肯定在某些方面,比我大明水師更加優秀更為厲害!」

  這一點,饒是湯昊此刻都不得不承認。

  華夏先前一直受困於「中國式帝王君主」思想觀念的影響,所以對海權沒有什麼概念,但是西歐那些國家卻不相同,他們的船舶業早早地就開始興盛了起來,直到命運女神眷顧他們,葡萄牙和西班牙掀起了一場浩大的航海時代,正式踏上了海上爭霸殖民之路,而這個時候的大明王朝正逐步走向了崩壞!

  一步慢步步慢,西方列強都開始睜眼看世界了,華夏子民卻迎來了建州野豬皮那群該死的蠢貨,不但沒有跟上時代的腳步,反而是閉關鎖國妄自尊大,閹割儒學繼續奴役華夏百姓子民,最終結果就是近代史書上面那一次次屈辱和傷害!

  現在,既然湯昊來了大明,他自然要想盡辦法改變這一切!

  「如果我們控制了馬六甲海峽,那就算西方諸國擁有強大水師,他們想要進入東方,想要與我東方通商貿易,甚至是想要攻打我大明,那就不得不先過大明水師這一關!」

  「我們要做的很簡單,就是控制馬六甲海峽!只要控制住了馬六甲海峽,那我大明就會掌控南洋海權,到時候即便西方諸國有進攻我大明之心,那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與此同時我大明反倒是可以派遣出水師船隊進軍西洋,巡戈異域進行貿易,一如當年鄭公那般揚我大明國威,進可攻退可守,這就是馬六甲海峽的重要性,也是海權的意義所在!」

  「只有如此,我大明才能徹底杜絕海洋上面的危險,甚至因此建立起一條「海上絲綢之路」,帶動大明發展,做到……中興大明!」

  進可攻退可守!

  欲國家強富,不可置海洋於不顧!

  財富取之於海,危險亦來自海上!

  直到此刻朱厚照才終於明白,為何野人一直要發展水師經略海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