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焦芳

  第249章 焦芳

  反賊入山東。

  這下子,文臣縉紳終於坐不住了。

  直隸境內的士紳縉紳才被這些反賊給屠戮了大半,結果那該死的中山侯還是不能將其徹底剿滅,反倒是眼睜睜地看著這些反賊逃入了山東境內!

  中山侯湯昊想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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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道他還想驅趕著這支反賊屠戮山東士紳嗎?

  起初群臣只是以為,湯昊這個該死的畜生,最多不過是趁機清洗直隸士紳罷了,可是現在他居然放任這批反賊逃到了山東境內,那意義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且不說這支反賊接下來會做什麼,光是湯昊這個畜生的狠辣手段,就足以讓士紳縉紳為之膽寒!

  河北直隸清洗完了,反賊逃到山東了,那下一次這些反賊會去什麼地方?

  難道他們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中山侯追逐這些反賊四處作亂,屠戮士紳嗎?

  一時間,朝野震動,人心惶惶。

  此刻還是那個房間裡面,楊天柱早已經是臉色蒼白,不見絲毫血色。

  一眾江南士紳代表同樣如此,神情麻木,滿臉悔意。

  徐文熺深吸了一口氣,強忍著心中的驚懼不安,將範文成的目的道了出來。

  「範文成這是故意選了一條死路。」

  「他領著這支反賊直奔山東曲阜,就是想要逼迫湯昊動手剿賊。」

  「畢竟曲阜……至聖先師的影響力,朝廷也不得不重視,要是孔家出了什麼問題,天下士紳都不會同意。」

  「想來,皇帝陛下也不可能繼續眼睜睜地看著了,這一次他定然會催促中山侯動手……」

  楊天柱下意識地看向了徐文熺,冷笑道:「萬一那個中山侯就是不出兵呢?」

  「萬一他就是想看到這孔家被反賊給屠戮呢?」

  「屆時你我等人可真就是士紳罪人了啊!」

  歷朝歷代中,曲阜地位一直很特殊。

  因為那是至聖先師的故鄉,那裡是儒家聖地所在!

  結果現在因為他們的所作所為,曲阜即將面臨反賊的屠戮洗劫!

  如果中山侯湯昊還是不出兵,故意坐等反賊屠戮曲阜的話,那他們這些名教子弟將會成為千古罪人!

  別人或許不知道,此事是他們所為,但是其他士紳會不知道嗎?

  到了那個時候,他們的下場註定會很悽慘。

  「那……該怎麼辦?」徐文熺臉色也蒼白了起來。

  這一次,他們不只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更是直接讓自己陷入了絕境之中。

  一切都是因為那個該死的中山侯湯昊,都是因為這個天殺的莽夫太過心狠手辣,太過暴虐無道!

  他是怎麼敢,如此堂而皇之地清洗士紳的?

  這天下間怎會出現如此不敬名教的亂臣賊子啊!

  「必須要逼迫皇帝,給皇帝施加壓力!」

  楊天柱鐵青著臉怒斥道:「動用你們所有的關係,必須要讓皇帝催促湯昊出兵剿賊,這場鬧劇持續到了現在,早就應該結束了!」

  「曲阜聖地絕不能有失,否則你我都會是名教罪人,誰都脫不了干係!」

  眾人下意識地點了點頭,然後各自散去匆匆準備。

  楊天柱和徐文熺對視了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悔恨。

  「湯昊,你這個該死的狂徒莽夫,這筆帳我江南士紳遲早會跟你清算!」

  翌日清晨。

  朱厚照一如既往的罷朝。

  不是他又生出了憊懶性子,而是因為局勢需要。

  這幾個月的時間裡面,不知道有多少官員朝臣攻訐彈劾中山侯湯昊剿賊不力,不斷地給朱厚照施加壓力逼迫中湯昊立刻剿滅反賊。

  起初朱厚照還可以跟這些傢伙據理力爭,畢竟打仗哪兒是那麼輕鬆寫意的事情,人家一門心思地想要逃亡,那確實沒辦法直接剿滅成功嘛!

  但是隨著反賊屠戮的士紳鄉紳越來越多,文臣縉紳言辭舉動也越發激烈,甚至有一位出身直隸的朝臣獲悉自己家族被反賊屠戮,當朝控訴朱厚照昏庸無道,放任奸臣幸臣掌權禍亂天下,然後不等朱厚照發怒,直接一頭撞死在了大殿之上。

  朝臣死諫不得,當場撞柱身亡!

  這件事情也就徹底鬧大了,文臣縉紳與皇帝之間的矛盾也到了空前激烈的程度。

  畢竟傻子都看得清楚,中山侯故意放縱反賊屠戮士紳,皇帝朱厚照同樣參與其中,否則他也不會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而且還不斷派遣都察院的御史前去丈量直隸田地!

  說白了,這就是中山侯和正德皇帝的險惡毒計!

  故意放縱反賊四處作亂血洗士紳,他們再派人前去接收這些無主田地!

  如此心狠手辣,如此心性涼薄,如此暴虐無道,簡直就是讓士紳失心,逼著士紳與皇帝作對!

  正因為如此,朱厚照也承擔著莫大壓力,甚至都快要扛不住了。

  沒辦法,就連後宮的張太后和夏皇后都派人過來詢問,為什麼驍勇善戰的中山侯還沒有平息叛亂,可見這些文臣縉紳確實是被逼得快要瘋狂了,都把主意打到了後宮裡面。

  張太后和夏皇后二人,一般不會輕易過問朝政,畢竟太祖高皇帝定下了鐵律,後宮不得干政!

  但是問題在於,叛亂這種事情非同小可,一個處理不好甚至都會動搖大明王朝的統治根基,涉及到大明王朝的江山社稷,二人自然難免憂心此事。

  文臣縉紳故意將消息傳給她們,自然是想通過後宮給皇帝陛下施加壓力。

  別再殺下去了,再這麼殺下去,他們可真就會鋌而走險,做出一些不顧性命的事情了。

  當然,難受的,自然不止朱厚照一人。

  楊廷和同樣面臨著莫大壓力,畢竟他可是內閣首輔,名義上的文臣縉紳領袖!

  隨著內閣首輔劉健和吏部尚書馬文升接連致仕,而總憲張敷華所執掌的都察院又被割裂出了文臣集團,因此現如今的內閣首輔楊廷和,搭配上他正德帝師的身份,自然就成了當之無愧的縉紳領袖。

  既然你楊廷和是縉紳領袖,現在士紳縉紳遭了大難,更有朝臣當場撞柱身亡,你這位縉紳領袖難道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什麼都不做嗎?

  楊廷和想要坐穩這個位置,自然就要付出相應的代價,哪怕他有心支持皇帝陛下和中山侯趁機清洗士紳,重新清丈田地,但是當反賊逃入山東的消息傳來,楊廷和也不得不有所行動了。

  這一日,他率領六部尚書大小九卿集體伏闕請求面聖。

  朱厚照得知消息後,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他當然楊廷和這麼做是有苦衷的,畢竟這位內閣首輔是他的帝師不假,但他同樣也是縉紳領袖。

  但是理解歸理解,生氣還是生氣。

  人家野人湯日天都可以做到為了中興大明不顧己身,你楊廷和為什麼就不能做到呢?

  朱厚照發了一通脾氣後,還是不得不看在楊廷和的面子上,接見了這些朝堂重臣。

  十幾個朝堂重臣一起聯袂來見皇帝,朱厚照自然是做出一副禮賢下士的樣子,請這些執掌大明各部寺監的實權重臣依次坐下之後,這才故作茫然地開口問道:「諸位愛卿這是何意?」

  「朕不過偶感風寒,幾日沒有上朝,難道國朝就出了什麼大事嗎?」

  群臣聞言心中一陣腹誹,我們來幹什麼伱不知道嗎?

  可是皇帝再裝傻充楞,他們還是得笑臉面對,強忍著心中的火氣,擠出一個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楊廷和行禮道:「陛下!霸州反賊如今已逃入了山東境內,聲勢浩大,流毒千里!」

  「中山侯雖然屢戰屢勝,去不能一鼓作氣將這支反賊全數殲滅,致使朝野上下人人自危,上下不安!」

  「臣等請陛下傳令中山侯,不惜一切代價儘快剿滅反賊,以安天下!」

  呵,不惜一切代價?

  這是真的急眼了啊!

  朱厚照心中冷笑不斷,表面上卻還是一副茫然模樣。

  「唔……這些反賊逃入山東了嗎?」

  「前前後後折騰了這麼久,從直隸又逃進了山東,確實是鬧了挺長時間了。」

  「楊愛卿言之有理,朕現在就下旨,催促湯侯儘快剿滅反賊平定叛亂。」

  聽到這話,群臣都是一陣錯愕。

  他們沒想到事情會如此順利,皇帝陛下今日是轉性了嗎?

  還是說他也撐不住這莫大壓力了,想要跟文臣縉紳和解了?

  但不管如何,只要皇帝肯儘快結束這場鬧劇,肯讓中山侯立刻剿滅反賊,那都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然而群臣還沒有高興片刻,朱厚照接下來這句話卻是讓他們傻了眼。

  「不過日前湯侯上書提及了一事,那就是戶部負責的錢糧輜重供應不足,致使大軍本可一鼓作氣地拿下逆賊,卻因為後勤不足而不得不暫時緩兵!」

  「韓愛卿,此事是怎麼回事?」

  戶部尚書韓文一愣,隨後果斷跪地請罪。

  他算是看明白了,什麼「錢糧輜重供應不足」,全都是藉口。

  皇帝陛下這是想要藉助此事故意發難,將矛頭直挺挺地對準了戶部啊!

  楊廷和等人也是臉色驟變,一個個地陷入了沉思。

  他們小覷了中山侯,也小覷了這位皇帝陛下。

  這對野心勃勃的君臣,不只是想要清洗直隸士紳,更是想要趁機收攏權柄。

  戶部執掌大明錢糧,自然成了首當其衝的第一目標!

  「將士們在前線浴血廝殺,為我大明平定叛亂,結果你們卻在後方搞小動作,故意剋扣錢糧輜重,如此將士們如何能夠安心殺敵剿滅反賊,也難怪反賊流毒千里,至今不得平息了!」

  「韓文,你這個戶部尚書是怎麼當的?」

  朱厚照既然選擇了發難,那自然就不會就此打住。

  事實上,自從劉健和馬文升接連致仕,張敷華又徹底倒向了皇帝,都察院所有科道言官都成為了帝黨,朱厚照這位皇帝陛下權柄大增,唯一難點就在於戶部!

  戶部統籌天下錢糧,卻是一直在文臣縉紳的掌控之中。

  如果不是因為戶部不在手中,朱厚照哪裡需要和湯昊苦心孤詣地籌措錢糧,自己個兒掏錢訓練新軍戰兵了。

  所以,既然有這麼好的機會擺在面前,朱厚照自然不會錯過,他就是要抓住這個機會,將戶部掌控在自己手中!

  那麼,韓文就不得不挪一挪位置了。

  眼瞅著皇帝陛下向戶部尚書韓文發難,其餘群臣驚恐之餘便是不得不出言求情。

  「陛下明鑑,國庫空虛,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韓尚書能夠調度出糧草輜重,已經是盡職盡責了……」

  吏部尚書王鏊率先開口,為韓文出言求情。

  緊接著群臣也紛紛表態,不願意眼睜睜地看著韓文就此倒台。

  楊廷和沒有急著開口,而是陷入了沉思。

  皇帝陛下突然向文臣縉紳發難,無非是想要趁機奪回戶部的掌控權。

  此事對文臣縉紳而言不是什麼好事,但對皇帝陛下而言卻是不得不做的事情。

  韓文這種三朝老臣,有他執掌戶部,那麼這國庫錢糧就始終不會像皇帝陛下的內帑那樣,可以做到予取予求,任何人都限制不住。

  但是,這是一柄雙刃劍,有害也有利。

  楊廷和沒有開口,而是選擇了沉默。

  跪地請罪的韓文心中嘆了口氣,他已經將皇帝陛下的心思給猜了個七七八八,所以很快就萌生了致仕之意。

  就算今日不請辭致仕,遲早皇帝陛下還是會被他致仕。

  一如元輔大人劉健那般,銳意進取收攏權柄,那麼他們這些老臣重臣,自然就成了皇帝陛下的阻力和敵人。

  所以,元輔大人主動致仕,天官大人主動致仕,接下來就該輪到他韓文了。

  一念至此,韓文暗自嘆了口氣,隨即主動開口請辭。

  「陛下,老臣年老昏聵,已無力……」

  韓文主動開口請辭,已經萌生了退意。

  然而他畢竟是三朝老臣,而且能力卓著,朱厚照只是想讓他挪挪位置,換上一個聽自己話的戶部尚書,自然不可能就這麼讓他致仕歸鄉,退出朝堂了。

  因此朱厚照直接打斷了韓文請辭,自顧自地開口安撫道:「韓愛卿說的什麼話,不過就是失察罷了。」

  「但前線將士也不得不安撫,戶部事務繁忙,韓尚書年紀確實有些大了,這樣吧改韓愛卿為左副都御史,專司主持直隸清丈田地一事。」

  此話一出,群臣皆驚。

  韓文主動開口請辭不成,反倒是改為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負責清丈直隸田地,明顯是得了皇帝陛下的重用。

  這算是怎麼回事?

  明貶暗升嗎?

  饒是韓文自己也有些發懵,不明白眼前的皇帝陛下打的什麼主意。

  不過他接下來的差事,並不算好做啊!

  清丈田地,本身就是一項繁瑣複雜的工作,更關鍵的是這工作很容易得罪人!

  自古以來,權貴縉紳隱瞞田地,這是司空見慣的事情。

  這一次,中山侯故意縱容反賊屠戮士紳,然後再趕走反賊,結果就是直隸境內留下了大量的無主田地,幾乎全都是士紳強取豪奪而來,這些田地原本的主人也基本上找不到了。

  所以這些無主田地該如何處置,才是這項工作的關鍵所在!

  一時間,韓文想得有些出神。

  朱厚照見他發懵,親自上前將他扶了起來。

  「直隸經過此次反賊禍害,上下不安人人自危,韓愛卿當立刻前去赴任,收攏流民分發田地,務必儘快讓直隸恢復安寧。」

  聽到這話,韓文心中頓時明悟,再次行禮領命,隨後就徑直離去了。

  群臣見狀面面相覷,全都愣在了原地。

  皇帝陛下這些手段,實在是讓人茫然又驚懼。

  朱厚照瞟了一眼還在發愣的群臣,然後開口道:「韓愛卿走了,但戶部尚書卻不可缺。」

  「按照朝廷規矩,應當廷推尚書,不過眼下前線將士正在平定叛亂,事急從權也就不用那麼麻煩了。」

  「朕聞吏部左侍郎焦芳素有賢名,而且是四朝元老重臣,暫且以他為戶部尚書,諸位愛卿覺得可否?」

  焦芳!

  那個閹黨?

  聽到這個名字,群臣臉色更加不好看了!

  焦芳此人確實是四朝元老不假,他是天順八年的進士,勉強沾了個四朝的邊,其實是在成化元年才得授翰林院編修,所以只能算是個三朝重臣。

  但是此人素寡學性,嫉賢妒能,性陰很好議訕,而且還屢屢依附於權貴,先前劉瑾權傾朝野的時候,此人就主動依附投靠阿諛奉承,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德行敗壞之人,被士紳縉紳所不容,何來「素有賢名」之說?

  一時間,群臣憤怒,然後下意識地看向了楊廷和。

  楊廷和心中一嘆,正準備出言反對,可是皇帝陛下根本就不給他機會。

  「既然諸位愛卿都沒有意見,那就這麼定了吧!」

  「命焦芳即刻上任統籌錢糧軍械,送至前線!」

  「錢糧軍械齊備之後,中山侯自然會立刻出兵,這些該死的逆賊真是不讓人安心,也該是時候剿滅了!」

  此話一出,群臣心頭一顫。

  他們哪裡還聽不明白,皇帝陛下的話外之音。

  要麼讓這閹黨焦芳取代韓文成為戶部尚書,要麼就讓中山侯繼續玩下去!

  在場群臣還能怎麼辦?

  一個閹黨上位,總好過中山侯繼續屠戮士紳!

  楊廷和無奈長嘆了一聲,隨後開口表態。

  「陛下聖明!」

  群臣見狀面面相覷,最後齊刷刷地無奈表態。

  「陛下聖明!」

  自此,焦芳取代韓文,成為新任戶部尚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