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弱小即原罪

  第226章 弱小即原罪

  會同館。

  當中山侯再次出現的時候,會同館大使都快要哭了。

  他可是沒有忘記,上一次就是這位凶狂中山侯,帶兵圍了整個會同館,然後把那些倭國使者如同狗一般拖了出來強行帶走!

  是以,當會同館大使再次見到湯昊時,就差跪倒在地上求饒。

  「中山侯爺,您又想幹什麼啊?」

  「現在裡面可就只有一個朝鮮使團啊,您不會是想……」

  「一邊呆著去!」湯昊沒好氣地笑罵道,「安排一個房間,讓那朝鮮正使來見本侯!」

  聽到這話,會同館大使立刻屁顛屁顛地跑去安排。

  只要這位中山侯不發狂打人抓人,那其他什麼都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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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之後,成希顏匆匆走進了房間,當他見到湯昊的第一眼,臉色就逐漸蒼白了起來。

  身形魁梧,剃髮除須,還是侯爺,那整個大明除了那凶狂中山侯外,也就沒有其他人了。

  果然如此嗎?

  大明皇帝當真是下定決心了嗎?

  硬是拖著不見自己,也要等這中山侯回京!

  成希顏長嘆了一聲,隨即向湯昊行禮。

  「朝鮮外臣成希顏,見過大明中山侯!」

  湯昊擺了擺手,沉聲道:「既然見到了本侯,那你應該就明白,這事情你們沒有其他選擇了!」

  「要麼用濟州馬場換取李懌的冊封誥命,要麼就等著你李氏朝鮮統治根基動搖吧!」

  成希顏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氣得滿臉怒容。

  他早就率領使團抵達了大明,然而卻一直不能入宮面聖,多次求見大明皇帝也被大明皇帝直接給拒絕了。

  此外他們還被強行禁錮在了這會同館裡面,不得隨意出入!

  如此安排,分明就是不把朝鮮當人,吃定他們了啊!

  「中山侯!」

  「你們簡直欺人太甚!」

  成希顏怒斥道:「堂堂天朝上國,一向自詡禮儀之邦,如何做出這等強盜行徑?」

  「我朝鮮對待宗主國一直事恭,朝貢不絕,難道就落得個這般下場嗎?」

  湯昊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冷聲道:「朝鮮一直事恭,這是你們該做的,不是你們做得好的!」

  「當然,你們也可以不事恭,試試看本侯能不能親率戰兵屠了你們!」

  此話一出,成希顏臉色大變。

  這中山侯莫不是個瘋子吧?

  好好的突然就要開啟國戰不成?

  「爾等對我事恭,那是因為朝鮮弱小!」

  「弱小就是原罪,沒什麼值得伱們驕傲自豪的地方!」

  湯昊目光深邃,語氣冷厲。

  「本侯不想說第二遍!」

  「要麼識趣一點,就此上書獻出濟州馬場給大明,大明回贈你冊封李懌的誥命,要麼本侯不介意提兵去你朝鮮走上一遭,到了那個時候事恭與否可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成希顏難以置信地看著湯昊,滿臉錯愕驚容。

  「我朝鮮可是你大明太祖欽定的不征之國!」

  「難道你還敢違背大明太祖祖訓……」

  嘭的一聲巨響,湯昊一拳將案桌砸得四分五裂,嚇得成希顏瘋狂後退,滿臉驚恐之色。

  「不要跟本侯廢話!」

  「也不要挑戰本侯的耐心!」

  「現在,本侯說你寫,聽明白了嗎?」

  湯昊目光銳利地盯著成希顏,後者臉色一陣青白交加,到底還是屈辱地臣服於現實。

  沒辦法,這個凶狂中山侯說的不錯,弱小即原罪!

  正因為朝鮮弱小,所以根本就沒有反抗的機會!

  起初成希顏還打得一手好算盤,他以為自己來到了大明,將大明強占濟州馬場一事宣揚出去,鼓動慫恿大明士大夫們與大明皇帝爭鬥,那此事或許還會有其他轉機。

  然而成希顏沒想到的是,他甚至都沒能夠見到大明皇帝,也沒能見到那些大明士大夫!

  自從踏上了大明疆土,錦衣衛全程「護送」,直至將他們給帶到了這大明京師會同館,然後就變相關押了起來!

  他成希顏好歹也是朝鮮正使,是朝鮮領議政,朝鮮三大臣之一,卻在大明受到了如此屈辱般的待遇!

  然而,這又如何呢?

  弱小即原罪啊!

  難道朝鮮還敢主動與大明開戰,率軍攻打盤踞濟州馬場的那支大明戰兵嗎?

  他成希顏不敢,朴元宗也不敢,大王李懌更加不敢!

  所以,擺在成希顏面前的,其實只有一條路!

  聽從大明中山侯之命,順從大明皇帝之意,主動獻出濟州馬場,換取李懌的冊封誥命!

  一時間,這位朝鮮領議政,仿佛瞬間被抽空了精氣神,整個人都蒼老了不少。

  他接過會同館大使遞過來的紙筆,然後單膝跪倒在地上,就在椅子上面寫了起來。

  片刻之後,湯昊接過紙張一看,滿意地點了點頭。

  「內容差不多就是如此了。」

  「將此寫進你們的國書裡面,明日陛下召見,你要當廷提出,聽明白了嗎?」

  成希顏神情恍惚地點了點頭,不敢再有任何意見。

  湯昊見狀拍了拍他的肩膀,輕笑道:「不用如此,我大明以後會加倍補償你們,準備好你們朝鮮的特色貨物,不久後我大明將開啟海洋貿易,地點就在於濟州島。」

  「憑藉著這海貿利潤,可以大幅度改善你國內子民的艱難處境,這是互利互惠的大好事情,而你朝鮮付出的代價僅僅只是一些戰馬而已,並沒有損失什麼!」

  說完這些話,湯昊直接起身離去。

  成希顏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眼中陡然綻放出了道道精光。

  海洋貿易?

  大明即將開啟海洋貿易?

  這可不是什麼幾年一次的朝貢,而是真正的海洋貿易啊!

  如果這是真的話,那似乎眼下這局勢……並不是不能接受啊!

  傻子都知道,與大明王朝通商,那就意味著驚天利潤。

  可惜因為朝貢藩屬國太多,所以對此限制嚴苛,一般都是各藩屬國輪流排著入貢,輪到朝鮮差不多要三年一次,這才能夠在入貢的時候帶上一些貨物大賺一筆!

  三年一次,變成每年都可以做,甚至每天都可以做!

  那獻出一個濟州馬場,好像真的……可以接受!

  一時間,成希顏恢復了些許鬥志,腦海中閃過了諸般念頭。

  現在他是朝鮮國內唯一一個得知海洋貿易的人,是否可以憑藉這唯一優勢,給自己背後的勢力撈取一些足夠的好處呢?

  成希顏當即陷入了沉思,足夠利益擺在面前,他也絲毫不在乎那什麼濟州馬場了。

  翌日清晨。

  早朝議事!

  得益於三元老重臣病重的病重,致仕的致仕,沉默的沉默,現在朱厚照已經不滿足於坐在月台上面了,而是想要真正的親政上朝!

  所以他經常以各種大事件的名義召集文武早朝,向前邁出了堅定的一步。

  只待明年年滿十八歲後,當群臣對此已經習慣,朱厚照就會親政上朝。

  而今日早朝不論其他,單為朝鮮使團而設。

  朝鮮正使成希顏上殿,先是恭恭敬敬地向大明皇帝陛下跪地行禮,然後這才上呈了朝鮮國書。

  國書裡面內容有二,其一是再次請求大明宗主國冊封李懌為朝鮮國王,以此賦予李懌統治合法性,避免李氏王朝出現統治根基動搖的隱患。

  大明群臣聽到這話,也不覺得意外。

  朝鮮國內發生的那些蠅營狗苟,其實他們早就知道了。

  真以為大明錦衣衛是吃素的啊,天天就會在京師裡面監視百官,什么正事都不干?

  事實上,錦衣衛的重要職責,還包括對外邦蠻夷的監控探查,尤其是蒙古韃子。

  所以大明遲遲不肯冊封這李懌,就是因為這不符合宗法禮制,問題卡在這個地方。

  那燕山君李就算再昏庸無道,再荒淫混帳,那也是朝鮮成宗李娎的嫡長子,那也是大明宗主國正兒八經冊封的朝鮮國王!

  你們這些朝鮮權臣一言不合地就發動政變,將這李給廢黜了,還擅自迎立李懌,這是什麼行為?

  說得好聽點,這是「撥亂反正」,說得難聽點,這就是些「亂臣賊子」!

  李懌與朴元宗、成希顏、柳順汀等人的行為,落到大明帝王將相眼裡,落到大明士大夫眼裡,那就是不折不扣的謀逆死罪!

  嘿,真新鮮吶,廢立帝王,權傾朝野,你要做那「霍光伊尹」嗎?

  這放在大明王朝,真要是有臣子這麼做,絕對會被抄家滅族!

  所以啊,一群謀逆的亂臣賊子,還想要得到大明宗主國的冊封,那不是在扇大明士大夫的臉嗎?

  問題癥結就出在這兒,大明一直卡著不冊封那李懌。

  內閣大學士謝遷陡然出列,厲聲喝問道:「成希顏,即便李病重不能視事,那也應當由他的嫡長子承襲朝鮮國位,而不是由他這個弟弟李懌上位,這不符合宗法禮制,難道你朝鮮不明白嗎?」

  一群枉顧禮法的亂臣賊子,這要是放在大明王朝,謝遷早就提劍砍了他們了。

  面對大明群臣的銳利目光,成希顏到底是不敢說出「李無子」的笑話來,而是選擇了中山侯湯昊的建議,當場編起了瞎話。

  「謝大人有所不知,我國李大王病重之前,考慮到子嗣皆是稚童難以視事,所以曾留下遺言命李懌即位,以穩固朝鮮政局!」

  成希顏臉不紅,心不跳地瞎編道,聽得大明群臣鬨笑不已。

  還什麼勞什子「臨終遺言」,這些朝鮮君臣也真是不要臉面了,什麼瞎話都編得出來。

  朱厚照看著謝遷、張昇等人圍攻成希顏,就好像是維護宗法的士大夫發現了一個不敬宗法的小老弟,所以正在圍毆人家,恨不得將他活活打死。

  「行了!」

  「既然是李遺命,那就這樣吧!」

  皇帝陛下開口,群臣頓時就安靜了下來。

  不過他們還是有些不甘心,怎麼皇帝陛下突然就鬆口了呢?

  然而仔細一想,好像也真是沒有什麼繼續較真下去的必要。

  這朝鮮一直對大明事恭,終年朝貢不絕,是藩屬國中最聽話的那個小弟。

  而且那朝鮮燕山君李也是個不折不扣的昏君暴君,人家被逼得沒辦法了這才將其廢黜,說起來還真是情有可原。

  確實沒必要繼續這樣卡著人家,平白傷了兩國的友好邦交。

  然而朱厚照接下來這句話,卻是瞬間讓大明群臣傻了眼。

  「成希顏!」

  「外臣在此,陛下請說。」

  「這封國書中提及,朝鮮願無償獻出濟州馬場給我大明,此事可是真的?」

  什麼?

  濟州馬場?

  那盛產優良戰馬的濟州馬場?

  而且還是無償獻給我大明嗎?

  這怎麼可能?!

  大明群臣聽到這話,全都愣住當場!

  他們又不是什麼傻子,輕易間就那麼好糊弄!

  誰不知道這朝鮮以往做出的那些勾當,為了少給大明進貢戰馬,可謂是無所不用其極,現在怎麼會突然之間將濟州馬場直接獻給大明?

  陰謀!

  這裡面定然有陰謀啊!

  都察院總憲張敷華豁然轉頭,看向了中山侯湯昊。

  後者咧嘴笑了笑,露出了一排白得發亮的牙齒。

  瞧見這個笑容,張敷華立刻就反應了過來,忍不住暗贊了一聲。

  還真是好大的手筆啊!

  打著出海剿倭的名義,強占了人家的濟州馬場,還藉助李懌冊封一事,逼迫人家朝鮮主動獻出濟州馬場……

  這分明就是強盜行徑嘛!

  但是,濟州馬場很香啊!

  楊一清也是神色複雜地看著湯昊,這對野心勃勃的君臣還真做到了,堂而皇之名正言順地強占了人家的濟州馬場!

  緊接著,謹身殿大學士謝遷、文淵閣大學士楊廷和、吏部左侍郎王鏊、戶部尚書韓文、禮部尚書張昇等朝堂重臣也逐漸回過了味來,全都齊刷刷地看向了中山侯湯昊。

  合著這件事情,從始至終,全都是一場針對濟州馬場的陰謀?

  我們這些朝堂重臣,也是你們這對君臣play的一環?

  不等群臣多想,成希顏直接開口,放出了一個王炸!

  「陛下聖明!」

  「我朝鮮大王有感於大明馬政敗壞,加上深受大明宗主國恩德,所以願主動獻出濟州馬場,助大明王朝恢復馬政!」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謝遷驚怒交加地厲聲呵斥道:「混帳!」

  「你一個朝鮮外臣,安敢在此大放厥詞?」

  「我大明馬政何時敗壞過?需要你朝鮮在此指手畫腳嗎?」

  這不是什麼濟州馬場的問題了,這分明就是莫大羞辱啊!

  大明一向以天朝上國自居,看待周遭藩屬國全都是蠻夷之地。

  結果現在一個外邦藩屬國的使臣,跑到大明王朝的帝王將相大小九卿面前,大放厥詞地譏諷大明馬政不行,我們都看不下去了,所以無償送給你們一個馬場,讓你們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戰馬……

  不用多想,這件事情將會瞬間傳遍天下,他們在場這位所有帝王公卿,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會淪為笑柄!

  除非……拿出鐵一般的證據,拿出大明豢養的眾多戰馬,狠狠反擊回去,抽死這個成希顏!

  皇帝陛下不出所料的「勃然大怒」,先是怒罵成希顏這個外邦使臣狂妄,緊接著又盛讚了一番大明王朝的馬政策略之高明,最後將目光放到了兩個人身上,一個是兵部尚書楊一清,還有一個則是太僕寺卿武廷宦。

  楊一清感受到了皇帝陛下的銳利目光,然後下意識地扭頭看向了湯昊。

  中山侯,你果真是個狗賊!

  他哪裡想得到,這狗賊昨天剛提醒了他一句,後腳就埋下了這麼大一個坑!

  湯昊笑眯眯地看著楊一清,滿臉戲謔地努了努嘴,示意他開始表演。

  你楊一清想要坐穩兵部尚書的位置,那就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大明王朝爛透了,這並不是一句空口白話,而是諸如京營、鹽政、馬政、邊備等等,所有太祖高皇帝朱元璋設立的優秀制度,全都因為貪腐受賄等各種各樣的文問題爛到了骨子裡面,從外面都能看到膿水的那種!

  所以,與其說這是湯昊坑了楊一清一回,還不如說這是湯昊在逼著楊一清這個賢才幹吏去做他該做的事情,去將這糜爛發膿的大明馬政給狠狠肅清乾淨!

  楊一清深吸了一口氣,硬著頭皮還是選擇了出列。

  他如果不開口,那麼太僕寺卿武廷宦以及整個太僕寺所有官員,都會被暴怒的大明皇帝給直接下令斬首!

  「陛下,經查,我大明最核心的陝西馬政,明初本有數萬匹馬,牧馬軍人共有一千二百二十名;然而到了弘治末年,僅餘兩千三百匹馬,牧馬軍人也縮減至七百四十五人……其餘各地牧場,情況也很嚴重!」

  楊一清這句話,徹底使得群臣憤怒到了極點。

  這個時候,在先行挑釁的外臣面前,你楊一清該說出這種話來嗎?

  就算馬政真是出了問題,那你他娘地也不應該當著一個外臣說出來啊!

  說謊不會嗎?

  文過飾非不會嗎?

  你楊一清真是該死啊!

  現在好了,大明王朝的臉面,因此徹底丟盡了!

  成希顏也愣在了原地,不是這是什麼情況?

  大明馬政當真如此糜爛不堪了嗎?

  難怪這中山侯會……

  不好!

  完了!

  自己被他當槍使了!

  成希顏豁然反應了過來,隨即滿臉駭然地看向湯昊。

  這個天殺的狗賊,他從一開始就是想借自己之口,掀出大明馬政糜爛一事!

  而他成希顏這個外臣,也會因此遭受大明君臣的痛恨甚至是報復!

  想明白了這一點,成希顏臉色瞬間蒼白如紙,不見絲毫血色!

  陛階之上,傳來了一道怒意滔天的聲音!

  「呵,真是好得很吶!」

  「丟臉丟到藩屬國去了!」

  嘭的一聲巨響,皇帝陛下猛地拍案而起。

  「你們不要臉,朕這個大明皇帝還要臉!」

  「誰能夠告訴朕,那些戰馬去了什麼地方?」

  滿朝文武齊刷刷地跪倒在地,連大氣都不敢出。

  楊一清神情幽怨地看向湯昊,總算是領教了這個狗賊的手段。

  大明中山侯,真是不當人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