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臨清!這個狗屁世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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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所以告訴你們這些!」
湯昊環顧左右,包括左一刀在內。
「不是讓你們當做笑話聽的,而是希望你們都能夠牢牢記住!」
「你們之所以跟著本侯,目的無非是建功立業封候拜將,但前提是咱們能夠活到那一天!」
湯昊神情凝重,目光深邃。
「本侯想要中興大明,那就必須得要富國強兵,富國要抓好賦稅,強兵同樣需要賦稅支撐!」
「所以你們大致也猜得到,本侯的真正敵人,就是眼前這些遍布大明天下各地的士紳鄉紳!」
「在朝堂之上,他們叫做文臣縉紳,把持朝政執掌朝堂話語權;在地方上,他們叫做士紳鄉紳,掌控鄉野田地,執掌地方百姓話語權!」
「所以,我們的敵人很強大,強大到連本侯都沒有信心一定能夠戰勝他們!」
這一次,湯昊選擇如實相告,也是為了提前讓這些心腹做好準備。
「或許你們會說,本侯何苦這麼做,學一學英國公、學一學保國公他們,老老實實地做個貴胄公侯,享受一輩子錦衣玉食榮華富貴就行了,何苦自討苦吃、自找麻煩,對吧?」
聽到這話,湯木和左一刀等人全都齊齊低下了頭。
這種心理確實存在,畢竟他們大多出身不凡,雖然說在家中族內不受重視,但畢竟也算得上是高門子弟,至少吃喝不成問題。
這世間哪有那麼多的聖人,願意為了家國大義拋頭顱灑熱血,願意犧牲自己的利益去成全他人!
「說實話,本侯要真選擇過這樣的日子,那確實很舒服,甚至本侯子孫後人世世代代都會過得很舒服!」
「但是,本侯做不到啊!」
湯昊幽幽開口道:「當你們親眼目睹了那些灶戶鹽丁的悲慘生活,當你們親自經歷了一遍那暗無天日的日子,捫心自問一下,真要伱們選,你們真能夠做到問心無愧嗎?」
「說得好聽一點,本侯這是為了家國大義,大明國力日益衰微,北虜卻在日益強盛,若是再不想辦法改變,大明遲早有一天會再次面臨異族鐵騎越過長城殺入京師的慘劇!」
「說得難聽一點,本侯只是想要求一個心安,晚上睡覺可以心安,白天吃肉可以心安,不管是否能夠成功,至少本侯嘗試過了努力過了,對得起大明對得起百姓,你們明白了嗎?」
這番話語,並沒有什麼慷慨陳詞,有的全都是樸實無華。
但偏偏湯木和左一刀他們都聽進去了,也都認真記在了心裡。
事實上,從長蘆鹽場開始,這些傢伙陪同那些灶戶鹽丁生活了一段時間後,觀念也隨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哪怕是常闊海,都因為餓著肚子,被一家灶戶送了吃的,可明明他們自己窮得已經揭不開鍋了啊!
所以啊,百姓是善良淳樸的,而他們也是真正容易被朝廷忽略的。
什麼他媽的為了國朝大局,什麼他媽的為了江山社稷,選擇先苦一苦百姓,這些全都是屁話,說出這些話的人全都該死!
憑什麼,要先苦一苦百姓?
「侯爺,也就是說,咱們目標是這天下士紳?」
湯木摸著下巴開口道:「有沒有一種可能,咱們帶兵從京師周邊開始,一個一個地殺過去屠過去,然後那不就……天下太平了嗎?」
湯昊聞言一愣,看見湯木那個抹脖子的動作,然後一巴掌拍在了他腦門上面。
「你在想屁吃呢!」
「當年太祖高皇帝血洗士紳之後,都迫於壓力將錦衣衛給廢置了,還將錦衣衛指揮使推出來頂缸,你以為咱們真能一路殺過去?」
「就算退一萬步來說,咱們當真一路殺過去,又有什麼意義呢?這天下士紳是殺不完的,因為朝廷需要官員替天子牧民,所以科舉制度就會一直存在,而科舉制度存在,那士紳縉紳就會源源不斷地出現!」
「這就是一個無解的循環,你我等人能做的,就是想盡辦法幫助皇帝陛下奪回權柄,然後嘗試著……打破這個循環!」
湯昊第一次展現出了自己的野心,毫不避諱地針對士紳縉紳。
眾將聽後全都神情凝重地點了點頭,至少從這一刻開始,他們真正稱得上是自家侯爺的心腹了,以後不必再考慮什麼立場問題。
至於錦衣衛千戶兼四衛禁兵千戶左一刀,他的立場就有些尷尬了,不過只要皇帝陛下和中山侯能夠一直這般親密無間,那也就不存在什麼尷尬一說。
常闊海傻乎乎地舉起了手,然後簡單直白地說了一句話。
「侯爺,餓!」
眾人聞言立刻爆發出了一陣鬨笑,原本凝重的氣氛也變得快活了起來。
湯昊見狀大笑不止,整個人也恢復了朝氣。
「天黑之前趕到臨清!」
「出發!」
一路疾馳,進入臨清。
這臨清州又稱大馬頭,地處京杭大運河與隋唐大運河交匯處,北及北京,西抵洛陽,南達杭州,有「繁華壓兩京,富庶甲齊郡「之稱,人口一度號稱百萬,人稱天下第一碼頭,天下糧倉,是全國著名的商業大都會。
湯昊一行人在天黑之前,成功抵達了臨清,來到了臨清碼頭。
不用他吩咐,左一刀和湯木就安排好了一切,在一家客棧裡面,湯昊見到了鼓著腮幫子的小囡囡。
此刻小囡囡早就褪去了一身偽裝,穿上了精緻的小衣服,顯得活潑可愛。
又是一頓漫長的哄孩子時間,湯昊解釋自己是去辦事情了,又承諾以後絕不會再丟下她一人,這才哄好了娃,抱著他下樓吃飯。
此行所帶戰兵並沒有下船,因為人數太多恐引起不必要的誤會,所以湯昊只是和湯木、左一刀等人暫住在這家客棧。
然後客棧上下全都開始了緊張的忙碌工作,就連所有夥計全都被調去了後廚幫忙,因為這群武夫丘八實在是太能吃了啊!
那個魁梧雄壯的漢子,一人啃了一個羊腿還不夠,還要繼續再上一隻。
這般饕餮似的吃相,著實是讓掌柜捏了一把汗。
湯昊一邊陪著小囡囡,一邊觀察著這臨清州。
酒樓生意火爆,畢竟是在這繁華碼頭地段,往來客人絡繹不絕。
還有一個說書先生坐在正中央,手持驚堂木,述說著臨清州的輝煌。
「這臨清閘上是個熱鬧繁華大馬頭去處,商賈往來之所,車輛輻湊之地,有三十二條花柳巷,七十二座管弦樓。此去離城不遠,臨清馬頭上,有座晏公廟。那裡魚米之鄉,舟船輻輳之地,錢糧極廣,清幽瀟灑。」
「卻說臨清地方,雖是個州治,到是個十三省的總路,名曰「大馬頭」。商賈輳集,貨物駢填。更兼年豐物阜,三十六行經紀,爭扮社火,裝成故事。更兼諸般買賣都來趕市,真是人山人海,挨擠不開。」
「就連當朝內閣大學士李閣老,都曾有詩《過鰲頭磯》讚賞,「十里人家兩岸分,層樓高棟入青雲,官船賈舶紛紛過,擊鼓鳴鑼處處聞。折岸驚流此地回,濤聲日夜響春雷。城中煙火千家集,江上帆檣萬斛來」。」
說書先生話音一落,周遭食客頓時響起了一片叫好聲。
湯昊神情倒是有些古怪,因為在這種地方都能聽到「故人」風采,確實是有些驚訝。
「話說這李東陽最近在搞什麼?」
「一刀,讓牟斌好好查查,別陰溝裡翻船了!」
左一刀臉色發苦,卻只能點了點頭。
牟斌可是錦衣衛指揮使,正兒八經的緹帥,真要論起來那是他左一刀的頂頭上司。
你讓我一個下屬通知上司辦事,這他娘地合適嗎?
正當這個時候,意外卻發生了。
酒樓門口,一群衣衫襤褸的孩子正跪在地上討吃食。
他們面色悽苦,一個個眼睛裡也沒什麼希望,只是跪在酒樓門口,期望酒樓掌柜能給他們一點客人吃剩下的剩飯剩菜。
然而這個時候剛好是飯點,往來商客絡繹不絕,他們這麼做反倒是惹得酒樓掌柜勃然大怒,拿起木棍就是一陣粗暴驅趕,打得這群孩子哭爹喊娘,哇哇慘叫。
聽見這些慘叫聲,小囡囡似乎回想起了什麼,立刻害怕地蜷縮在了湯昊懷中。
見此情形,不等湯昊開口,湯木就立刻起身走到了門口。
「掌柜的,這是幹嘛呢?還讓不讓人吃飯了?」
酒樓掌柜立刻拱手致歉,不過還是有些余怒未消。
「客人應該是初來此地,所以不知道。」
「這些小畜生可不是什麼好東西,他們都是那黑虎幫的人,看起來是在要吃的,事實上是在要命呢!」
聽到這話,湯木頓時愣住了。
不是怎麼個意思?
「我今天要是給了他們吃的,明天他們就會廢了一個孩子上門問我賠醫藥費,我如果不給,那他們背後的黑虎幫就會出面找麻煩了!」
「所以呀,我只有亂棍將他們給打走,那黑虎幫才知道我這酒樓背後也是有靠山的,不敢輕易間亂來!」
話說到這兒,掌柜也忍不住嘆了口氣。
「以前就有一座酒樓,關係沒打點到位,上了黑虎幫的道兒,結果硬生生地被整得家破人亡,那掌柜可憐,這些孩子更可憐,不是斷手斷腳就是身體畸形,說白了就是讓人心生憐憫,不管是給吃的還是給喝的,最後都會上了黑虎幫的惡當!」
此話一出,湯木臉色頓時變得難看了起來。
拿孩子做誘餌,還故意致殘,真他娘地是一群畜生東西啊!
「這黑虎幫,到底是什麼來頭,敢如此喪盡天良?」
掌柜的一聽到這話,略顯詫異地打量了湯木一眼。
猶豫片刻之後,他還是壓低聲音開了口。
「客官有所不知,這黑虎幫就是臨清最大的漕幫,簡單來說就是由縴夫、船夫、船工這些人聚集起來的幫派,只是他們背後……站著有人!」
話說到這兒,掌柜就不敢繼續說下去了,向湯木拱了拱手,然後自顧自地回到了櫃檯後面。
湯木將探查到的信息,全部複述了一遍。
當聽到這勞什子黑虎幫,用孩子致殘做誘餌時,湯昊眼神瞬間變得凌厲了起來。
漕幫!
就是基於漕運而生的團體,簡單來說就是由縴夫、船夫、船工等職業而組成的底層團體,他們都是為漕運而服務的底層人民。
雖然這個群體服務的是一條重要的國家糧食「生命線」,但他們在朝廷的眼中卻並不重要,形同螻蟻,無足輕重。
這主要源於漕幫與朝廷的「尷尬」關係。
大明王朝針對漕運實施兵戶制度,簡而意賅就是漕運官兵的家屬也要從事漕運工作,這使得漕運在大明幾乎是世襲制的,也就是世襲的「鐵飯碗」,但相對的便是朝廷就幾乎停止了撥款,漕運上的一切費用均靠就地徵收,稱之為「正耗」。
朝廷不撥款,那漕運官兵怎麼活?
所以漕幫就應運而生了!
臨清乃是天下第一碼頭,往來船隻無數,縴夫、船夫、船工等更是數不勝數,他們為了抱團取暖保護自身權益,聯合在一起組建漕幫,這一點湯昊可以理解!
但是,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你們保護自身權益,這無可厚非。
但是為什麼要致殘孩子,以此謀利呢?
這個狗屁世道啊!
湯昊抿了一口茶水,隨即看向了左一刀。
「錦衣衛在臨清也有人吧?」
臨清可是天下第一碼頭,京杭大運河與隋唐大運河交匯處,這等要害之地,而且距離京師不遠,朝廷若不設置錦衣衛堂口,怎麼都說不過去。
左一刀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而是徑直起身離去。
隨即湯昊又看向了湯木,面無表情地下令道。
「帶著兄弟們去,將那些孩子打一頓,然後帶過來!」
打他們,是因為他們坑害了不少人。
帶過來,是為了救他們。
湯木點了點頭,然後招呼上一幫兄弟,氣勢洶洶地離開了此地。
因為湯木先前跟酒樓掌柜打聽過這位黑虎幫的底細,所以掌柜對湯木一行人留了個心眼,當他看到湯木帶人出去後,立刻就慌得不行。
掌柜立刻來到了湯昊身前,低聲提醒道:「這位兄弟,黑虎幫背後可真有人啊!」
「你背後不是也有人嗎?」湯昊輕笑道,「這樣,看在你的面子上,去告訴你背後那人,立刻滾到酒樓來,過時不候!」
此話一出,酒樓掌柜瞳孔驟縮。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驚恐得渾身打顫,然後立刻跪倒在了地上。
「小的叩見侯爺!」
這下子,湯昊有些不爽了。
「你怎麼知道的?」
「官船於今日凌晨抵達臨清,所以……」
喲呵,變聰明了嘛,一個一個的現在全都開始盯著官船了!
湯昊輕笑了一聲,隨即擺了擺手,示意掌柜前去傳令。
不一會兒,湯木常闊海等人就拎著那幾個小崽子回來了。
仔細定睛一看,果真如同掌柜所說,這些孩子不是斷手就是斷腳,沒一個身體健全的,這不由讓湯昊回想起了後世那些被迫害的乞討兒童,眸光也變得銳利了起來。
這些孩童里的老大,幼兒園扛把子,還在不停地掙扎叫囂。
「放開我!」
「我們是黑虎幫的人!」
「你們死定了!快放開我們!」
湯昊聞言嘆了口氣,幽幽問了一句。
「怎麼?黑虎幫對你很好嗎?」
聽到這話,孩子立刻愣住了,隨後眼淚瞬間就掉了出來。
他淚眼婆娑地看著湯昊,然後急忙哭喊道:「你們快走!帶這些弟弟妹妹們走!黑虎幫那些畜生不會放過我們的!快帶他們走啊!」
這孩子不過七八歲大,臉上還有一道觸目驚心的疤痕,此刻卻是如同一個小大人似的,指揮著湯昊做事情,希望眼前這些陌生人能夠救出其他孩子。
然而下一刻,黑虎幫的人就殺來了。
一群袒胸露乳的青皮混混直接衝進了酒樓,暴力打砸一切,嚇走其他食客之後,將湯昊一行人給圍了起來,人數約摸有五十人左右。
為首的一個滿臉絡腮鬍須漢子,指著湯木問道:「小子哪條道上的?連我黑虎幫的人都敢動?」
聽到這話,眾人神情頓時就變得古怪了起來。
湯木也是強忍著笑意,斟酌了一下措辭,然後試探性地問道:「兄弟哪個道兒上的?咱可是正兒八經的京爺!」
京爺?
聽到這兩個字,絡腮鬍漢子頓時一愣,有些猶豫不決。
傻子都知道,從京師裡面出來的人非富即貴,他這話要是真的,那今天可真是踢到鐵板了!
「兄弟,就算你是京爺,但這樣直接抓了我的人,未免太過分了吧?」
「你的人?這些孩子真是你的人……」湯木還準備玩玩,打打嘴炮。
但湯昊卻是不耐煩了。
「吃飯呢!」
「該殺殺,別擾人雅興!」
你有個錘子雅興!
湯木心中腹誹了一聲,隨後吹響了口哨。
常闊海當即拔刀就砍,一刀破傷風,兩刀見祖宗,連人帶桌一刀劈成兩半,猛得一塌糊塗。
三十二將連同留守的錦衣衛蜂擁而上,很快整個現場就變成了人間煉獄。
還好湯昊及時捂住了小囡囡的眼睛,不至於給她幼小心靈留下心理陰影。
「湯木,有孩子!」
湯木聽到這話,隨後猛地拍了拍常闊海的腦門,後者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然後默默打掃起了戰場。
酒樓掌柜早就嚇得躲在了櫃檯後面,僅僅只是伸頭瞄了一眼,就險些嚇得昏死過去。
天殺的中山侯,果真是名不虛傳!
所到之處,必將掀起腥風血雨!
臨清這些官老爺們,鐵定完犢子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