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老國公的請求!突如其來的噁心!
除夕佳節。
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𝓽𝔀
中山侯府賓客盈門。
為了讓官員有更高的辦事效率,君王特地設定了相應的休沐制度,也就是放假制度。
「休沐」源於漢代,指官員每周休息一日,用來沐浴更衣,整理著裝、長發,確保儀態端莊才可外出辦公,以維持官員的威嚴,所以叫做「休沐」。
按大明制度,凡每歲正旦節,自初一日為始,文武百官放假五日,冬至節本日為始,放假三日。永樂七年,令元宵節自正月十一日為始,賜百官節假十日。
此外,還包括端午、中秋等法定節假日,相應休沐制度已經十分完備。
而除夕這一天,百官都是要上朝的,不過散朝之後就可以下班了,等待明日正旦前去參加大朝儀,結束後就直接放假五天,安心陪伴家人。
鑑於湯昊中山侯的身份,加之其是炙手可熱的朝堂新貴,是以除夕一到,侯府門前可謂是賓客盈門。
大多都是武將勛貴差人前來拜訪送禮,他們一般不會輕易露面,畢竟要臉要身份。
一來是因為這些武將勛貴跟湯昊不怎麼熟,畢竟湯昊崛起得太快,而且還是突然崛起,就跟橫空出世一樣,基本上沒有什麼交情,這萬一親自來了卻連門都進不去,那就有些尷尬了。
二來則是因為湯昊現如今可是真正的朝堂新貴,不但深受皇帝陛下器重信任,而且執掌著整個京軍,傳聞就連英國公張懋和保國公朱暉都鼎力支持這位中山侯,而且還要與其聯姻,那這位中山侯的身份地位,就更不是他們可以直接拜見的了。
總而言之,該送的禮要送,但是不能讓人家為難,那樣反倒是會適得其反。
便宜二伯湯俌正笑呵呵地念著這些禮單,湯昊聽得煩不勝煩。
「二伯,要不……退回去?」
「大家這日子過得都不容易,沒必要如此破費!」
事實上,這些武將勛貴送來的東西,那可真是不便宜。
不是什麼奇珍異寶,就是寶劍甲冑,最少都是價值千兩紋銀起步。
光是這除夕賀禮,中山侯府只怕就能賺個數萬兩白銀。
這錢拿著,湯昊心裏面不得勁。
只是湯俌一聽到這話,立馬就急眼了。
「昊哥兒,這真不能退回去啊!」
「這都是武將勛貴的示好,你要是退回去了,人家反倒是認為你……瞧不上他們!」
聽到這話,湯昊頓時一愣,隨即頭疼地捏了捏眉心。
正當他苦惱的時候,英國公張懋與保國公朱暉聯袂而來。
「喲,我們攪弄風雲的湯侯,竟然也有苦惱的時候啊?」
一聽到張懋的聲音,湯昊急忙起身行禮。
「老爺子,您怎麼親自過來了?」
「這不是折煞晚輩了嘛!」
湯昊訕笑著開口。
他是一個知恩圖報的人。
哪怕張懋扶持他上位,是存著利益緣故,但是張懋對他的支持和幫助,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所以面對英國公張懋,湯昊一直持晚輩禮,對他尊敬有加。
按照禮法,哪有長輩來給晚輩拜年的道理,應該是湯昊親自去英國公府拜訪人家。
湯昊的態度,讓張懋很是受用,笑著拍了拍他的肩頭。
「都是自家人,就不用整這些虛禮了。」
「老夫和朱暉前來,是有要事相商。」
聽到這話,湯昊點了點頭,隨即領著二位長輩來到了書房。
落座之後,朱暉就迫不及待地開了口。
「湯昊,你此次出兵,意在何為啊?」
意在何為?
這事兒跟武將勛貴有什麼關係?
湯昊略顯遲疑地看著朱暉,思考著這位便宜岳父的目的。
眼見湯昊不開口,張懋忍不住嘆了口氣。
「小湯昊,咱們把話說得直白一點。」
「這一次,你是奔著江南士紳去的,還是奔著沿海衛所起的?」
江南士紳!
沿海衛所!
話聽到這兒,湯昊終於反應了過來,但臉色也逐漸變得難看了起來。
「怎麼?」
「你們也從中分了一杯羹?!」
張懋和朱暉上門,直接詢問湯昊出兵的目的,這本身就不合常理。
除非是……沿海衛所某些軍將,求到了他們身上,希冀著中山侯能夠網開一面,給他們留一條活路!
但是,這同時也意味著,英國公張懋和保國公朱暉也捲入了其中,在出海貿易這件事情裡面,分了一杯羹!
面對湯昊的質問,朱暉神情變得不自然了起來,看他這副姿態,就已經可以知道答案了。
張懋依舊神色自若,淡淡開了口。
「小湯昊,不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沒有這些利益,武將勛貴早就垮了,哪裡還能支撐到現在?」
「大家日子都不好過,所以只能這麼做,反正哪怕我們不做,也有人會做,文臣縉紳豈會放任這利益不要?」
湯昊怔怔地看著張懋,突然覺得很是諷刺。
他還以為,這些武將勛貴因為文臣縉紳的打壓,所以日子很是悽慘難過。
就在方才,他還想將武將勛貴的除夕賀禮退還給人家,沒必要讓人家這麼破費。
結果現在,武將勛貴的頂樑柱,大明英國公張懋突然告訴他,出海貿易一事,武將勛貴同樣參與其中,同樣從裡面分了一杯羹。
這就是所謂的「日子難過」?
短暫失神後,湯昊也明白了。
原來,出海貿易,文臣縉紳和武將勛貴都是主力軍。
文臣縉紳背後站著地方士紳,尤其是以江南士紳為主。
而沿海衛所軍官背後則是站著張懋、朱暉這些頂級勛貴,暗中為他們輸送利益,從旁遮掩。
至於這樣做的後果,就是水師日益糜爛,倭寇日益猖獗,大明日益傾頹……但是,沒有人在意。
在意什麼呢?
水師和陸軍本就不是一個體系!
大明水師脫胎於元末太祖朱元璋所部的兩大主力之一巢湖水師,這支水上「勁旅」本是為保護鄉里聚兵巢湖,由趙普勝、李國勝、俞廷玉、俞通海、俞通源父子,廖永安、廖永忠兄弟統領,隨後巢湖水師投靠了太祖朱元璋,在渡江之戰與鄱陽湖水戰中大放異彩,為朱元璋奠定了霸業之基。
但也正因為功高震主勢力太大,最後引起了太祖朱元璋猜忌,一眾巢湖老將最終在胡藍之案中死傷殆淨。
緊接著,就是鄭和下西洋,藉助這巢湖水師留下來的班底,鄭和完成了七下西洋的歷史性壯舉,但因為鄭和水師掌權的皆是閹人宦官,所以水師也未曾被武將勛貴接納過。
時至今日,哪怕文臣縉紳把持朝政,武將勛貴日益衰落,但是暗中的蠅營狗苟,還是讓人見了就覺得噁心。
湯昊原本以為,文武合流這種局面,是出現在大明中後期,比如嘉靖、萬曆年間的,但是現在看起來,原來在正德朝就有了苗頭。
這些大明王朝的權貴,果真是沒有一個好東西啊!
一想到這兒,湯昊臉色就有些發冷。
「老國公,您想我怎麼做?」
或許是聽出了湯昊的語氣冷淡,亦或許是察覺到了湯昊的面色發冷,張懋不由沉聲解釋道:「湯昊,昔年永樂帝命鄭和下西洋,利益皆被皇室所得,哪怕永樂帝是為了籌措軍費,可是他也不該一個人獨吞掉所有利益。」
「同樣的道理,老夫知道此次你出兵是為了下西洋做準備,其他老夫不多說什麼,哪怕你宰了那些貪腐受賄的衛所將佐,老夫也絕無二話,但是下西洋一事,這一次必須要帶上武將勛貴!」
此話一出,朱暉大驚。
「老國公,不能這樣……」
話音未落,張懋就狠狠一巴掌甩了過去。
「閉上你的嘴!」
「滾出去!」
朱暉驟然間挨了一巴掌,雖然很是不服氣,但張懋一是他的長輩,二是武將勛貴的領頭人,所以他也只能含恨離去,老老實實地關上了房門。
此刻,書房裡面就剩下了湯昊與張懋二人。
張懋看著面無表情的湯昊,目光深邃地開了口。
「老夫知道伱現在很憤怒,但這就是事實。」
「衛所制度存在弊端,那些軍官將佐早就耽於享樂腐化墮落了,哪怕老夫不同意,他們也會跟江南士紳做這筆交易。」
「事實上,老夫這個武將勛貴之首,更多的其實只是虛名,畢竟老夫一輩子都沒有上過戰場,一輩子都沒有統兵出戰過,所以毫無什麼威望可言。」
「這種情況之下,老夫只能裝作看不見,這樣心裏面才會好受一些。」
對於這個解釋,湯昊沒有表態,他要是信了他就是真的蠢。
張懋也不糾結這些,他真正在意的,是下西洋!
「好,那我們談談正事吧!」
「下西洋,僅憑你和陛下,是做不成功的!」
「現在這塊利益,全部被文臣縉紳霸占,你們想要強行奪走,勢必會引起文臣縉紳的激烈反抗,哪怕你帶兵屠了他們,但你終歸是殺不完殺不盡的!」
「那滿朝縉紳,尤其是內閣首輔劉健,也不會允許你這麼做,這一點你我心中都清楚。」
「你想要重下西洋,絲綢、茶葉、瓷器等貨物必不可少,但是現在這些東西全都掌控在江南士紳手中,你覺得能讓他們吐出這些利益嗎?」
聽到這話,湯昊笑著反問道:「你想要上船,那就要有船票!」
船票?
武將勛貴自然有。
「武將勛貴可以提供出一批貨物,以支持陛下重下西洋,只求這一次陛下允許武將勛貴一同參與!」
「湯昊,你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麼,武將勛貴日益傾頹,太需要一個重新崛起的機會了,只要能跟著陛下做買賣,能夠從中分一杯羹,那武將勛貴就有希望重新崛起!」
不得不承認,張懋這個算盤打得確實響亮。
先前和文臣縉紳一起做海洋貿易,這是侵占國朝利益,皇帝不清算還好,現在開始了清算,那誰都別想跑得了。
所以張懋才會登門拜訪,直接擺明了態度,願意花錢買船票,登上皇帝陛下這艘新船。
至於代價嘛,就是全力支持重下西洋一事,包括捨棄那些沿海衛所軍官將佐的性命。
反正這種衛所軍官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屁股底下都不乾淨,有一個算一個全部殺了了事,多的是人想做這個位置,換一顆棋子罷了。
「老國公,您今日的所作所為,讓我很是失望啊!」
湯昊嘆了口氣,臉上帶著苦笑。
「為了利益,還能跟文臣縉紳合作?」
「難道大明武將真就墮落至此了嗎?」
張懋同樣帶著苦澀笑容,嘆氣道:「除了九邊外,都已經爛透了!」
「勛貴子弟不學無術,大多被養成了紈絝廢物。」
「衛所軍將更是不堪,奴役欺壓軍丁士卒更是家常便飯!」
「如果不是你強行恢復了納糧開中,連九邊也會日益敗落,到時候這個大明朝,只怕真的是會完了!」
事實上,九邊軍鎮的情況,就一定好嗎?
只怕不見得,甚至更為惡劣。
如果不是九邊地處邊防之地,還需要麾下將士兒郎抵禦蒙古蠻夷,這山高皇帝遠的,只怕九邊爛得比誰都快,甚至還搞出擁兵自重那些戲碼。
就比如那李成梁,「邊帥武功之盛,兩百年來前所未有」,比徐達常遇春還要牛逼,太祖朱元璋知道嗎?
若是太祖朱元璋坐在這龍椅上面,那該會有多好啊!
湯昊怔怔地看著前方,自顧自地開了口。
「老國公,此事我會稟報給陛下,一切以陛下意志為準。」
「明日大朝儀我就不去了,直接帶兵離京,那些沿海軍官將佐,該殺之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希望老國公能夠理解。」
聽到這話,張懋額頭上的皺紋,一下子皺得更深了。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顫顫巍巍地起身,然後緩步走出了書房。
只是走到門口的時候,張懋幽幽開了口。
「那兩家的婚事,還作數嗎?」
「自然作數,老國公與我二伯商議即可,待我回京之日,就會迎娶兩家小姐過門。」
聽見湯昊的回答,張懋心中終於鬆了口氣。
這是湯昊給出的承諾,也是他給張懋的最後體面。
等張懋走出房門,門外頓時傳來了朱暉的咆哮聲。
「憑什麼?」
「他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
「如果不是我們的鼎力支持,他湯昊憑什麼能夠坐上現在這個位置?」
「呸!真是頭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聽見這些話,湯昊恨不得衝出去,一拳打死這個蠢貨。
他終究是忍住了,可是心裏面的不痛快,卻讓他異常煩悶,讓他很是想殺人!
今日這場會面,徹底粉碎了湯昊心中的所有僥倖。
該殺的人,從來不只有文臣縉紳,還有這些武將勛貴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