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革除功名?絕不能開此先河!

  第126章 革除功名?絕不能開此先河!

  京師,風平浪靜。

  自從兵部大量官員被革職查辦後,朝堂之上再無任何動靜傳出。

  湯昊原本以為,李東陽怎麼說都要支棱一下,要麼上朝死諫為自己的黨羽發聲,要麼攛掇麾下黨羽齊齊上奏。

  可是,他什麼都沒有做。

  所有湖廣鄉黨仿佛瞬間卡殼了一樣,任由都察院追查這些兵部官員的罪證,然後徹底將其罪名坐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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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而言之,這些兵部官員是直接被放棄了。

  李東陽確實是一個聰明人,當他在內閣首輔劉健那裡吃癟,看清了朝堂局勢後,就選擇了隱忍退讓。

  正如湯昊預料的那般,這個老陰比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

  哪怕是廷議,李東陽也有好幾次沒有露面了,據說是舊疾復發需要調養。

  對此,湯昊和小皇帝很是希望,這老陰比可以自己就死了,省的還需要他們親自動手。

  這一日廷議,主要內容就是兵部涉案官員的處置,以及戶部尚書韓文針對納糧開中弊病提出的解決舉措。

  先是第一條,兵部涉案官員一事。

  這個案子,被張敷華定義為「結黨營私」!

  結黨,自然好理解,畢竟全都是湖廣鄉黨,少數那麼幾個雖然不是湖廣籍官員,那也是交了投名狀主動攀附之徒,沒什麼好說的。

  營私,也好理解了,大家屁股底下都不乾淨,只要隨便一查,輕輕鬆鬆地就能追查到貪腐受賄的罪證。

  哪怕是有些人十分警惕,比如那兩個兵部清吏司郎中,以他們的職權地位,根本不必特意去貪腐受賄,就會有下面的官員將銀子直接往他們懷裡送,罪證嘛就不容易找了。

  而都察院轉變了一下思路,從這些中下層官員入手,嚴刑拷問追查贓款去向,最終就只能指向這兩名郎中大人了,要麼如實招供坦白從寬,要麼拒不認罪抗拒從嚴。

  眼瞅著自家大人都被逐出了朝堂,而另外一位又始終默不吭聲,這兩個清吏司郎中哪裡還不明白,他們這是被放棄了,只能老老實實地招供認罪,然而供詞裡面卻全然沒有提及李東陽、劉大夏和熊繡三人。

  說白了,認罪歸認罪,可小命最重要。

  何天衢等人的下場,他們可是都看在眼裡,沒有人膽敢去挑戰文淵閣大學士的狠辣手段!

  而且說句不好聽的,就算他們真箇供出了李東陽,那又能怎麼樣呢?

  李東陽只需要一句「攀誣攻訐」,就可以將事情給推得乾乾淨淨,想要藉此將李東陽扳倒,無異於是痴人說夢。

  是以最終的大魚,止步於這兩名清吏司郎中,接下來就是該怎麼治罪的問題了。

  這一次涉案的兵部官員,多達五十六餘人,幾乎將兵部衙署全都給清空了。

  國朝至今,還從未出現過這等一部衙署官員集體因罪被開革的醜聞!

  張敷華是一名經年老臣,他很清楚這件事情的影響到底有多壞,所以並未自作主張給這些貪官污吏定罪,而是將此事上報拿到廷議上面來講!

  劉健拿著張敷華的奏章,敘述了一遍案情經過,以及都察院調查出的真相實情。

  這一次,沒有一人出言質問或是反駁。

  畢竟,這是張敷華的奏章!

  張敷華何許人也?

  五朝元老!

  南都四君子!

  他這個「君子」之名,與劉大夏的「弘治三君子」不同!

  那什麼「弘治三君子」,是朝野上下的官員士林冠上的美名!

  而張敷華的「君子」之名,來源於江南一帶的百姓,只要提及「張敷華」這個名字,人人稱讚頌揚,這才是真正的民心所向!

  所以,就算有人想要提出質疑,那也得先看看自己什麼身份什麼地位,去質問人家這麼一位碩德老臣!

  看著鴉雀無聲的朝堂,湯昊只是覺得好笑。

  經過他和小皇帝的不懈努力,現在的文臣縉紳,已經被成功割裂開來!

  現如今的文臣縉紳,大致可四方勢力,三位真王!

  第一位真王就是內閣首輔劉健,憑藉內閣首輔與兩朝帝師的身份,牢牢坐著頭把交椅。

  第二位真王自然是天官馬文升,這位五朝元老拖著病體殘軀一直死守吏部,將這權勢最大的機構牢牢掌控在手中!

  第三位真王赫然正是總憲張敷華,同為五朝元老他的資歷威望絲毫不遜色於馬文升,現如今執掌擁有偵緝之權的都察院,成為百官畏懼的第三位朝堂真王,權勢直逼前面兩位。

  至於最後一股勢力,那就是告病休養的老陰比李東陽,以及他苦心經營的湖廣鄉黨了,也是此刻三位真王聯手絞殺的那些倒霉蛋兒!

  眼瞅著沒人開口,湯昊最喜歡做這個惡人。

  「這不很簡單嗎?」

  「國朝自有律令,按照《大明律》治罪就是了!」

  「該殺頭的殺頭,該充軍的充軍,該流放的流放,還有什麼好說的?」

  在刑法上,《大明律》淵源於《唐律》,以笞、杖、徒、流、死為五刑,即所謂正刑,其它如律例內的雜犯、斬、絞、遷徙、充軍、枷號、刺字、論贖、凌遲、梟首、戮屍等,有的承自前代,有的為明代所創,總體而言是比較嚴苛的。

  畢竟這《大明律》是洪武帝總結歷代法律施行的經驗和教訓制定而成,洪武帝起於草莽,深知民間疾苦,特別強調「治亂世用重典」,嚴刑峻法,以除貪賄。

  只是因為其太嚴苛,加上土木之後文臣縉紳把持朝政,自然就開始動心思想要修改,但太祖高皇帝嚴禁嗣君「變亂成法」,所以這些傢伙也是不敢,轉而變通思路,遇到對他們不利的案件出現則發布詔令或制定條例,輔律而行。

  比如弘治十三年制定《問刑條例》二百七十九條,在「遵循祖制」的招牌下,大頒各種條例,因律起例,因例生例,結果條例紛繁,奸吏因緣為欺,以例代律,任意輕重,直接大大降低了這《大明律》的實用性。

  官員決獄斷案不再以《大明律》為準,而是以這些輔律成例為準,說白了就是全面利好文臣縉紳,這無疑是對太祖高皇帝這番苦心的踐踏。

  最噁心的是,這些文臣縉紳整日還高喊什麼「祖宗成法」,也不知道他們這嘴巴裡面的「祖宗」,到底是誰!

  此刻一聽到中山侯湯昊要動用《大明律》,在場不少廷臣臉色都開始變了。

  畢竟這五十六人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而是正兒八經通過科舉大考廝殺出來成功步入仕途,又在六部、翰林院等地觀政學習過後這才履任的精英官僚,是不折不扣的文臣縉紳後備軍,哪能就這麼被廢了啊!

  按照以往的處置辦法,大不了就是貶官外放罷了,說不定以後還有重新起復的機會!

  你個天殺的中山侯,一言不合地就要殺了廢了,合著不是武將武官,你就絲毫不心疼是吧?

  此刻就連天官馬文升和內閣首輔劉健也有些猶豫,思考著要不要出手撈這些官員一把。

  但是,還不等他們開口,月台上面的小皇帝直接發話了。

  「一群貪官污吏,還留著作甚?」

  「洪武三十年五月,太祖高皇帝重新頒布《大明律》,同時規定廢除其它榜文和禁例,決獄以此為準,並且還嚴令嗣君「變亂成法」!」

  「這《大明律》沿用至今,朕怎麼看你們都有些忘了,反倒是喜歡用上一些輔律成例!」

  「怎麼?太祖高皇帝的祖制,就是這麼被你們踐踏的嗎?」

  此話一出,全場寂靜。

  內閣首輔劉健當即跪倒在地,隨即就是天官馬文升和總憲張敷華。

  三位朝堂真王都跪地請罪了,其餘廷臣自然也不敢看著,立刻起身跪倒在地。

  唯獨只有中山侯湯昊坐得好好的,壓根沒有跪地請罪的意思。

  他請個屁的罪,反正跟他沒關係,而且他可是剛剛主張施行《大明律》之人,那是對太祖高皇帝的崇敬!

  讚美朱重八同志!

  「一應罪官,按照《大明律》論處!」

  「貪腐之徒,從重嚴懲,如此方可震懾百官,潔身自好!」

  「此外,這五十六賊一律革除功名,永不錄用!」

  小皇帝的聲音不大,卻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在場廷臣的腦海裡面,砸得他們眼冒金星,險些昏厥在地!

  什麼?

  革除功名?!

  這怎麼可以啊?

  饒是劉健、馬文升、張敷華這三位朝堂真王,此刻也有些慌了手腳。

  功名是什麼?

  這是讀書人安身立命的根基所在!

  這五十六哪怕被開革官職,但是功名仍在,依舊可以返回家鄉做個富甲一方的士紳老爺。

  而一旦被革除功名,那這五十六人可就是白丁了啊!

  寒窗苦讀了一輩子,到頭來落得個白丁下場,連養家餬口都做不到,他們還怎麼活?

  更為嚴重的是,絕不能開此先河!

  否則小皇帝一旦看誰不爽了,直接罷官去職革除功名,那他們這些人不是要步這五十六人的後塵?

  功名,就是讀書人的底線!

  在場這些廷臣,除了湯昊之外,全都是清一色的讀書人,他們自然無法接受!

  內閣首輔劉健率先開口,沉聲道:「陛下三思,讀書人寒窗苦讀十幾二十載並不容易,一朝革除功名,那也就意味著先前所有的努力與付出全部付諸東流,這……無異於是要了他們的命!」

  「陛下,此舉不可為!」天官馬文升也罕見地表態,「革除功名一事,有礙陛下仁義之名,還請陛下三思啊!」

  總憲張敷華有些猶豫,可他終究還是個讀書人,自然無法眼睜睜地看著小皇帝開此先河。

  「陛下,讀書人在朝為官,在鄉為紳,乃是朝廷基石,不可如此……苛責啊!」

  三位真王表態了,其餘廷臣自然也不會坐視,畢竟這可是跟他們自身利害攸關的事情!

  是以滿朝廷臣紛紛以頭觸地,跪請小皇帝收回成命,不要開此先河,革除功名!

  見此情形,朱厚照頓時就氣笑了。

  他也懶得再上錘子課了,直接從月台上面走了下來,冷冷地看著這些廷臣。

  事實上,革除功名這記損招,是湯昊教給他的。

  他們君臣二人就兵部官員處理一事,得出了一致結論,那就是直接給湖廣鄉黨來一次狠的,將這五十六人革除功名終身不予錄用!

  如若不然,這一次將他們逐出了朝堂,只要李東陽還在朝一日,他們就有重返朝堂的機會,那不是純粹噁心人嗎?

  當然,小皇帝也明白,功名就是這些文臣縉紳的底線,這是基於何天衢一事得出的結論。

  其實湯昊事後經過認真思考,假設他當時答應了何天衢的條件,保住何天衢的官身保住他的功名,那這何天衢是不是有膽子敢直接檢舉揭發李東陽呢?

  偏偏湯昊當時沒有深思細想,只是覺得這個何天衢做官做得腦子糊塗了,都特麼淪為階下囚即將問斬了,還想保住自己的官身自己的功名,簡直就是要功名不要命!

  而後事實證明,他何天衢正是要功名不要命!

  既然檢舉揭發李東陽都不能保住自己的功名,那失去了功名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所以何天衢很是乾脆地當著湯昊的面兒,一頭撞死在了牆壁上面!

  這就是大明讀書人的真正寫照!

  功名比命還重要!

  要功名不要命!

  朱厚照也從湯昊口中知道了這個道理。

  但是他現在就是想要看看,是不是所有的大明讀書人都是這樣,為了讀書人的功名,可以置國朝大計於不顧,置江山社稷於不顧!

  「你們都是這樣想的嗎?」

  朱厚照冷笑道:「他們五十六人,結黨營私證據確鑿,他們是不折不扣的貪官污吏!」

  「朕只是想要革除他們的功名,避免這五十六賊繼續侵占國朝利益,繼續回鄉做什麼士紳老爺,難道這也有錯?」

  「這功名,不是你們讀書人的,而是朝廷給你們這些讀書人的,朝廷之所以如此優待讀書人,是為了養士取士,是為了培養出為國盡忠的賢才幹吏,而不是一群貪腐受賄、結黨營私的蛀蟲米蟲!」

  「既然如此,那朝廷為什麼不可以收回他們的功名?難道還要朝廷花錢養著這些蛀蟲米蟲嗎?」

  「元輔,總憲,大冢宰,你們三位告訴朕,這算是哪門子的道理?」

  三人聞言一怔,面面相覷後都沒有吭聲。

  道理?

  沒有道理!

  大家都知道伱是對的,但就是不能開此先河!

  湯昊看著眼前這一幕,頓時就笑出了聲兒。

  「嘖嘖,寒窗苦讀十幾年,說得好像真的很辛苦一樣!」

  「這讀書人從得了秀才功名開始,就不用承擔賦稅徭役了吧,就可以去做授課先生收受束脩(學費)了吧?從獲得舉人功名開始,免賦稅增加到了四百畝,光是這減免的賦稅就足夠舉人一家吃喝不愁了!」

  「那麼也就是說,讀書人其實只要讀個幾年書考中了秀才,就可以開始撈銀子了,要是還能高中舉人,那就是正兒八經的鄉紳老爺了,靠著各種手段侵占兼併四百畝田地,沒事兒還能納幾房小妾!」

  「這算是哪門子的辛苦?」

  「你們怎麼不去問問那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耕戶?」

  「你們怎麼不去問問那些千里服役做苦力的工人匠戶?」

  「你們怎麼不去問問那些奔波勞碌做買賣的卑賤商戶?」

  「辛苦?如果這他媽都算是辛苦的話,那你們讀書人別考科舉了,這個官讓給農工商來做,可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