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弓箭手,是在街上放的箭。」沈淵淡淡地說道:「當時他的眼前有兩個標記,一個是透雕影壁上的某個孔洞,一個是大門縫隙旁邊的那個白點。」
「他只要把這兩個點連成一條線,那支箭就會穿過鏤空的影壁,再穿過大門的縫隙從前院射入、飛過正堂的前後大門、穿過後院、直達元辰的咽喉!」
「然後這支箭又穿過了元辰的咽喉,直接順著後窗戶飛出去,落到了太液池的遠處……這就是犯案的經過。」
「一百二十步……那是二十丈遠!這人的箭射得這麼准?」 ✻
此時的朱常浩已是目瞪口呆,他嘴裡喃喃自語地問道:「射箭能精準到這種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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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可以,」沈淵點了點頭說道:「影壁牆的小孔距離大門的白點是兩丈,這麼長的瞄準基線……算了,反正對於一個神射手來說,這並不難就是了。」
「他怎麼在街上放箭的呢?那條大街上全都是人!」蘇小棠在旁邊問道。
「他坐在馬車裡,透過窗口向外射箭,」沈淵向蘇小棠笑了笑道:「他只要將車停一下,射了箭之後就讓車夫把車開走,就不會有人發現。」
「那這支箭,跟鐘鼓樓上的報時又有什麼關係?」這邊的馬智敏大人也隨即問道。
「他利用鼓聲掩蓋了羽箭的破空聲,」沈淵笑了笑:「他掐准了時間,讓馬車停在街上。」
「然後他在鐘聲響起的時候舉弓,第一聲鼓的時候瞄準,第二聲鼓響的同時,他的箭已經射了出去!」
「能夠跨越二十丈遠穿透人的脖頸,說明他這支箭非常有力。這樣的羽箭破空時,一定會發出短促而尖利的聲音。」
「可是這個聲音卻被鼓聲掩蓋住了,整個光祿寺里沒有一個人聽得見。甚至和元辰同在一個屋子裡的老穆和老劉,他們也沒聽見!」
「最開始的時候,我還以為是象房裡大象的嘶鳴聲,掩蓋了羽箭的破空聲。」沈淵笑了笑說道:
「可是和節奏恆定的鼓聲比起來,大象的聲音就很難控制節奏,對不對?」
「不對……」這時,藍姑娘忽然搖了搖頭說道。
「一共二十丈長的距離,那個弓箭手怎麼知道在這個時候,他射箭的線路上不會正巧站著一個人?要是他一箭把其他人給射死了呢?」
「那支箭射出來的時候是一條拋物線,事實上這條線比所有人的身高都要高,即使有人正巧在線路上出現,羽箭也會從他頭頂上飛過。」
沈淵在自己的頭上比劃了一下笑著說道:「那支箭在離弦之後,就一直在上升。」
「羽箭穿過大門時的高度是七尺,遠遠超過正常人的身高。而元辰所在的官廳,想要進門的話卻要走上三級台階。」
「所以元辰雖然是坐著的,但依然略高於院落里其他人的高度……還有問題嗎?」
沈淵這一通連珠炮式的解答,顯示他已經把所有的因素全都考慮到了。大家紛紛想像著當時的情景,只覺得那個神箭手簡直是神乎其技!
「那支羽箭飛了那麼遠,它為什麼沒有留在元辰的脖子上?」藍姑娘隨即又問道。
「只要箭力夠強就行。」馬智敏大人接過了話頭,顯然他熱衷於行軍作戰,也是曾經練過騎射的。
他點頭說道:「在近距離射鹿的時候,我都曾經用箭射穿過鹿的肩胛,整支箭都能穿過了鹿的身體……可是一過五丈遠,我就射不穿了。」
「不過那個元辰大人,他的脖子才多粗?」
而這時的龐寶強卻撓了撓腦袋,又小聲地問道:「那麼,那支箭在湖裡。不會漂起來嗎?」
「它會被箭簇的重量壓著,箭頭入水,就留下一小段箭尾浮在水面上。」此時的朱常浩嘆了口氣說道:「我射水鴨子的時候就見過。」
「入水後的羽箭,就跟一小段蘆葦看起來差不多,根本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被風一吹就順水漂走了。」
……
此刻案件已經基本上清楚了,卻見朱常浩若有所思地說道:「要想驗證沈兄的想法也很容易,我去找一個弓箭手到光祿寺現場……」
「不行!」沈淵一句話,就把朱常浩的主意給否定了!
「你覺得我為什麼要把大家帶到家裡來,然後才揭開這個秘密?」沈淵皺了皺眉,向朱常浩說道:「你再仔細想想這一箭!」
「那個刺客需要滿足多少條件,才能保證這一箭能精準地射死元辰?」
「啊?」朱常浩聽見這話,頓時愣了一下。
在這之後他深深地吸了口冷氣,喃喃自語地說道:「那個刺客要非常了解元辰當值的習慣,甚至連他擺放椅子的位置都清清楚楚,而且在時間上也拿捏得絲毫不差。」
「他得了解光祿寺裡面的構造,才能制定出這樣一個刺殺計劃……他得實地試射過一次,才能在朱漆大門上準確地作出一個記號,保證自己在今天早上,能一箭射殺元辰!」
「啊?」此時的朱常浩,猛然間瞪大了雙眼!
「在光祿寺里……有他的同夥?」
「對啊!」就見沈淵淡淡地說道:「就因為這個,當我發現了那個白點之後,甚至都沒上前仔細看,就是不想打草驚蛇。」
「你居然還要派一個弓箭手去……」沈淵看著朱常浩,淡淡地說道:「還需要我再提醒你嗎?」
「擁有這樣的眼力和臂力的弓箭手,在京師里也一定是屈指可數,所以說不定你找去試射的那個弓箭手……」
「……就是兇手本人!」在這一刻,朱常浩接出了沈少爺的下半句話,他臉上的神情已經滿是驚愕和惶恐!
「回去報告吧,」沈淵向著朱常浩點了點頭,然後又長嘆了一聲道:「慶典舉辦在即,主事官員被殺,我當王兄你是兄弟,所以提醒你一句。」
「這件案子的水又髒又深,能躲躲了吧,別往裡踩。」
「好!」
朱常浩是何等心機?他立刻明白了沈淵的意思,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