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那些賊寇,你打算怎麼辦?」眼看著揚州城門漸漸接近,陳眉公趴在沈淵的後背上向他問道。
感覺到老師的鬍子有點痒痒,沈淵卻不好躲閃,他笑著說道:
「這幫傢伙群龍無首,被調動到這裡後連兩日的存糧都沒有,只要有一支奇兵出城,拿出狠勁兒來打他們一下,那就是一潰千里!」
「就知道你這小子,肚子裡的彎彎繞是一環扣一環……呵呵呵!」這時的陳眉公聞言也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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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們到了城門外,由於揚州城周圍的局勢緊張,靠近運河那邊最接近反賊的東門,已經是牢牢關閉。
到了城下沈淵還沒等說話,一見到城上的官兵探頭,就見陳眉公向著城頭喊道:
「老朽華亭陳繼儒,被我弟子沈淵沈輕雲從匪巢之中救出,告訴你們長官,讓他們開門!」
城上守城的官兵聞言,立刻就是一驚!
要說陳眉公老人的名號,滿揚州誰人不知?於是他們連忙下城去傳信……這一等就是好半天。 ✩
反倒是時間越長,陳眉公老人臉上的笑意就越是濃重,等到城門終於轟然打開的時候,一看到裡面走出來的人,老人家就笑著拍了拍沈淵的肩膀。
……
只見揚州城門裡,頭一個衝出來的就是眉公老人的弟弟陳繼禮,他是揚州藩司督糧道,也是個不小的官兒。
除此之外還有揚州府學的提學官,三司衙門的各位官員……在那後面傘蓋飄蕩,居然是巡撫大人趙宏圖出來迎接了!
眉公老人的威望,僅此一事就是可想而知……等到他們走上前來,才看到眉公老人正被沈淵背在身上!
這陳繼禮當然知道,自己的兄長身陷匪人之手……那個艾狐老英雄就是他派過去的。一見到兄長還好好的活著,立刻把他給高興得老淚縱橫。
而這時的巡撫趙宏圖則是看著背著老師的沈淵,心裡正在大聲為他喝彩!
「這小子,真有他的!就沒有他幹不成的事兒!」
居然一個人深入匪巢數百里,把他老師陳眉公給背出來了,這可是名垂青史、震爍古今的佳話!
經此一事,這小子只怕又要名揚天下了,有關他的事跡哪裡還有任何人敢說個「不」字?
別的不說,就說眉公老人一生教出了多少個弟子,誰又有沈淵這樣的膽識魄力,敢孤身一人前往反賊的軍營救人?
更何況你就算是有這膽子進去,也得有那個本事出來才行啊!
「這小子可真他娘的有一套!」這時的趙宏圖看見沈淵的目光投過來,巡撫大人居然眉飛色舞地用表情稱讚了他一下。
等眉公老人做足了架勢,才緩緩地從沈淵背上爬下來,他在跟弟弟陳繼禮相擁見面之際,兄弟倆自然是淚灑當場。
等到大家要迎接陳眉公進城的時候,卻見眉公老人擺了擺手。
大家心中都是暗自詫異,周圍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只見眉公向著趙宏圖巡撫拱手說道:
「巡撫大人治下的揚州,真是匯聚英傑,人才輩出。這揚州天下靈秀之地,果然名不虛傳!」
「老夫這次獲救,全仗揚州學子沈輕雲尊師重道,有膽有識……請賜筆墨。」
「嗯?」聽見這話趙宏圖愣了一下,立刻就意識到這是陳眉公把相救自己這件事,也七扯八扯地扯到了他這位巡撫的頭上。
他心中立刻便是一動,聽說老人家要筆墨,他趕忙讓自己身後的隨從去取。
就見眉公老人笑著說道:「我看這揚州東門雄峻巍峨,老朽不才,為謝過揚州學子相救之恩,有一幅楹聯送上……」
「啊?好好好!」陳眉公這麼一說,立刻把趙宏圖聽得滿面笑容。
等到筆墨送上來之後,隨即便有人擺上了桌案,陳眉公這時抬頭看了一下揚州城門。
好傢夥!這城門高大概有一丈八尺上下,這樣一副楹聯,得整張的宣紙寫上一個字才行。
於是眉公要了一根最粗大的毛筆,抬手便在一張張宣紙上面揮毫……
趙宏圖站在旁邊,看看著一個個蒼勁的大字在紙上躍然而現,心情卻是越來越激動。
「自古廣陵無雙地……」
等到眉公老人寫完這一句之後,卻忽然停下來,笑著把毛筆遞到了沈淵的面前。
「來吧,下聯你來!」
眉公老人知道沈淵精於八股、詩詞過人,寫這樣的楹聯自然是毫無問題。而他讓沈淵書寫下聯的目的,卻是不言而喻。
此時的沈淵也是暗自心潮澎湃,他這個老師一心呵護自己,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沈淵當然知道,自己相救師尊的這件事之後,再由他們師徒二人在歸程路途上的最後一步,在揚州東門寫下這幅楹聯。
等到這楹聯雕刻上去之際,那可真成了一個天下皆知的佳話了!
沈淵的心裡最清楚不過,有了這樣一副楹聯,足以使得經過此地的官員士子、百姓民眾,一次一次地誦讀瞻仰。
自己相救老師的這個故事,至此之後想不流傳天下都難!
於是沈淵沉吟了一下,隨即在紙上揮毫,寫下了下聯。
等到下人把這副對聯一字排開,待眾人看去時。就見這兩行大字真是各具風韻,寫得氣勢雄渾!
「古今廣陵無雙地……」
「天下淮揚第一州!」
這樣一幅大氣磅礴的對聯,面對著大運河刻在揚州城的東門上,那真是相得益彰,簡直牛得都不能再牛了!
當眾人再仔細看去,巡撫趙宏圖和眉公的弟弟陳繼禮都是飽學之士,看到對聯上的筆跡,更是暗自吃驚。
眉公的上聯藏鋒蘊勢,穩重如山,筆勢雄渾,堪稱「人書俱老」,真是天下少有的佳作。
而讓人驚奇的是,那幅沈淵寫就的下聯,卻也絲毫不落下風!
沈淵的筆墨八面出鋒,狂放恣意,鐵畫銀鉤,酣暢淋漓。有群鴻戲海之勢,舞鶴游天之姿!
我的天!這師徒二人的一副筆墨,真是古今難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