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紅毛鬼子,別離開冰湖

  第669章 南坡架炮鎖退路

  朱高燧那邊鍋聲震山時,南坡十門重炮已經摸到半山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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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輝祖合上羊角風燈。

  整條山脊立時黑了下去。

  兩萬大明步軍分作數段,沿南坡緩路壓進。

  前隊踏雪開路。

  後隊貼著山岩跟隨。

  不許點火。

  不許高聲。

  甲片外頭全纏了破布,刀鞘銅環也塞進麻繩里。

  風雪撲面。

  積雪沒過膝頭。

  靴底踩著凍石和冰渣,稍一打滑,人便要滾下坡去。

  趙黑虎領著炮隊走在步軍後頭。

  十門真理三號改進型重炮,全拆了副架,只留主炮身和低輪炮車。

  每門炮前頭六匹騾子。

  後頭二十名炮手。

  左右還打著粗麻絞索。

  炮車輪外纏三層粗麻,麻布上抹草木灰,輪槽里塞滿粗砂,免得鐵輪壓雪出響。

  騾子鼻孔噴著白氣。

  炮手們低著頭,拿肩膀頂住車架,一步一步往上挪。

  上山路難走。

  把重炮拖上雪山,更要人命。

  徐輝祖走在前隊後方,手按劍柄。

  每過一刻,他便問一次更鼓。

  朱高燧能拖多久。

  張英幾時入暗河。

  炮隊幾時架穩。

  全壓在南坡這一路上。

  兩個時辰後。

  天邊泛白。

  大軍終於摸到半山腰一處石台。

  石台方圓十來畝。

  往下能俯瞰漏斗谷。

  往北望,雪頂冰湖也在視線之內。

  趙黑虎扯開半邊棉甲,胸前熱汗冒白氣,鬍鬚上掛著冰粒。

  他快步上前,一腳踹開積雪。

  底下露出灰黑岩皮。

  趙黑虎抽出打鐵錘,照著岩面砸下。

  「當!」

  錘聲沉悶。

  火星從岩皮上蹦開。

  趙黑虎手腕一震,反倒笑了。

  「國公爺,好地!」

  「底下是老花崗岩,硬得很,扛得住炮!」

  徐輝祖抬手一指。

  「就地布陣。」

  「炮位散開,兩門一組,扇面排布。」

  趙黑虎轉頭低喝。

  「卸車,架炮。」

  「手腳放輕,誰弄出響動,老子拿他填炮膛。」

  炮手們齊齊動手。

  解繩。

  落架。

  釘駐鋤。

  石台雖寬,邊上卻全是暗坑雪溝。

  第三組炮車剛轉到平台邊緣,左輪便壓進一處新雪蓋住的深坑。

  前頭騾子嘶叫,四蹄打滑。

  整門炮連車帶架朝崖邊歪去。

  「頂住!」

  總旗一聲低喝。

  四名炮手撲上去,死命扛住後板。

  牛皮靴在雪地里犁出深溝,靴底磨得冒煙。

  炮車卻越陷越深。

  車架發出刺耳的裂聲。

  趙黑虎大步趕來,眉毛倒豎。

  「滾開!」

  他推開一名炮手,扯下一截麻布纏住掌心,兩手扣住炮架橫樑。

  鐵棱隔著麻布硌進肉里。

  他雙腿扎穩,肩膀頂進炮架下方。

  「木槓!」

  十幾名炮手立刻抬來撬槓,壓住車底。

  趙黑虎喉間發出一聲悶吼。

  「起!」

  十幾人同力下壓。

  炮車終於離開坑沿半尺。

  車輪露了出來。

  「填石!」

  「墊板!」

  凍石和木板被塞進輪下。

  趙黑虎頂在最前,十幾名炮手咬牙跟上。

  二十步坡路。

  他們一寸一寸推了過去。

  等炮車穩穩壓上花崗岩平台,趙黑虎才鬆開手。

  掌心麻布已被血浸透。

  他在褲腿上抹了一把,回頭罵道:

  「下回誰再讓炮卡坑,老子先把他塞進去墊輪子!」

  炮手們低頭幹活,動作比方才快了一截。

  徐輝祖站在高處,並未訓斥。

  趙黑虎有莽勁。

  也能鎮得住炮隊。

  眼下要的就是這股勁。

  十門重炮固定完畢後,徐輝祖抽出單筒遠鏡,朝北面望去。

  冰湖不大。

  湖面結著青色薄冰,上頭少見積雪,反著灰光。

  東岸立著一座塌了半邊的廢鐘樓。

  牆體焦黑。

  再往北,是一片陡雪坡。

  積雪厚得壓彎了矮松。

  雪線邊緣,有幾個白袍黑布的人影來回遊走。

  鐵面修士的哨兵。

  徐輝祖放下遠鏡。

  「北坡窄縫,正是他們的退路。」

  趙黑虎湊上來。

  「國公爺,炮都架好了。」

  「打那廢鐘樓,還是打湖面?」

  徐輝祖取出炭筆,在行軍圖上點了三處。

  風向。

  遠近。

  炮口高低。

  最後,他的炭筆停在冰湖與北坡交界處。

  那片陡雪坡的最高處。

  「打這裡。」

  趙黑虎順著看過去。

  白茫茫一片。

  除了雪,什麼也沒有。

  他皺起眉。

  「打雪?」

  「國公爺,一發開花彈下去,半車銀子可就沒了。」

  徐輝祖拿劍鞘壓住圖紙。

  「馬爾科的獵戶探過。」

  「這片坡下頭是硬冰,上頭是新雪。這幾日又落大雪,雪層積得厚。」

  「十門炮齊射雪冠。」

  「炮彈鑽進雪裡炸開,能斷雪根。」

  趙黑虎沒吭聲。

  徐輝祖炭筆重重點下。

  「崩雪壓下去,北坡窄縫會被封死。」

  「冰湖後路,也一併斷掉。」

  「人不用打。」

  「路先埋了。」

  「路沒了,那五百聖殿餘孽,便只能留在冰湖邊等死。」

  趙黑虎半晌沒說話,手裡的火摺子差點被捏斷。

  過了一會兒,他咧開嘴。

  「好招。」

  「這炮彈花得值。」

  他轉身回炮陣,親自盯著炮手調整炮口。

  徐輝祖也未閒著。

  他招來一名千戶。

  「傳令。」

  「步軍退後百步,就地挖三道橫溝。」

  「凍土和石塊壘成擋牆。」

  千戶抱拳。

  「得令。」

  徐輝祖又道:

  「雪山發怒,不認敵我。」

  「溝要寬,牆要厚。」

  「誰敢偷懶,軍法處置。」

  兩萬步軍立刻動起來。

  鐵鍬和鎬頭砸進凍土。

  沒有號子聲。

  只有器械刮石的響動。

  第一道橫溝剛成形,徐輝祖走過去,用腳量了量。

  「牆薄了。」

  他指向溝前。

  「去崖邊撬石,把牆再墊高三尺。」

  士兵們二話不說,轉身搬石。

  石頭凍在地里,搬不動,便拿刀柄砸。

  砸不開,便用肩膀頂。

  橫溝前很快壘起一道石垣。

  徐輝祖又點三百精銳斥候。

  「去東面石林散開。」

  「張英此時多半已在暗河附近。」

  「東面不可漏人。」

  「驚了敵哨,提頭來見。」

  斥候領命,轉入風雪。

  炮陣上。

  炮手們的手指凍得發僵。

  一個年輕新兵裝火藥包時,手抖了一下。

  火藥包險些滑落。

  旁邊老卒一把按住,沒罵,只用腳尖踢了踢他小腿。

  新兵臉白,重新抱起火藥包。

  老卒伸出兩根手指,指了指炮膛。

  快。

  穩。

  趙黑虎站在中間那門炮旁,親自檢查炮膛。

  銅刷探入。

  藥包入膛。

  高爆開花彈推到底。

  引信接好。

  火摺子蓋著,只留裡頭暗火養著。

  雲壓得很低。

  雪面發灰。

  山口的風颳過炮陣,捲起一層硬雪粒。

  西線漏斗谷方向,朱高燧營地的炊煙又升起來。

  馬肉膻味被山風卷著,直往冰湖方向送。

  鐵面修士的哨兵,目光全被那片大旗、火盆、鍋煙吸了過去。

  南坡花崗岩平台上。

  十門重炮壓在雪中。

  炮口朝北。

  火繩備好。

  徐輝祖站在第一道防雪溝前,遠鏡再度舉起。

  冰湖東岸。

  廢鐘樓的黑洞窗口裡,忽然多了一道人影。

  黑甲。

  鐵面。

  那人站在殘牆之後,朝西線朱高燧的大營望去。

  趙黑虎低頭看了眼引信,又拍了拍炮身。

  「別急。」

  「等令。」

  話剛落。

  北面廢鐘樓上,傳來一聲沉悶鐘鳴。

  徐輝祖抬手。

  十門炮旁,火摺子同時揭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