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虎狼同籠,兄弟殺瘋了

  北岸,那朵猩紅的信號煙花,在朱棣的瞳孔中緩緩熄滅。

  他身後,是沉默的鋼鐵森林。

  「渡江。」

  兩個字,輕得像風,卻重如山嶽,砸在每個燕軍將士的心頭。

  不需要動員。

  不需要咆哮。

  當南岸的火光與象鳴傳來時,這頭被壓抑了太久的猛虎,已經聞到了血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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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先動的,不是大軍,而是一艘不起眼的衝鋒舟。

  朱高煦站在船頭,手中提著一柄比尋常馬刀寬了兩倍的斬馬刀,刀身在火光下泛著幽藍。

  他那張曾經俊朗的臉,此刻只剩下被仇恨扭曲的猙獰。

  應天府的地牢,吳猛墜入秦淮河的背影,還有在密林中被追殺的狼狽,一幕幕,如同烙鐵,反覆灼燒著他的神經。

  「哥,我去收點利息。」

  他頭也不回,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生鐵在摩擦。

  身後,朱高熾一襲黑甲,平靜地站在另一艘船上,手中握著的是一面小小的黑色令旗。

  「別衝散了。」

  朱高熾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

  「修將軍的鐵騎會從兩翼包抄,把他們往江邊趕。」

  「宰了就是。」

  朱高煦咧開嘴,笑容比惡鬼更駭人。

  衝鋒舟靠岸。

  他雙腳踏上南岸泥濘的土地,一股濃郁的血腥氣混雜著脂粉的甜膩沖入鼻腔。

  不遠處,是寶年豐和那五頭魔象製造出的屠宰場。

  更遠處,無數南軍預備隊正亂糟糟地湧來,為首的正是那些穿著蘇繡戰袍、鎧甲上鑲金嵌玉的江南豪族私兵。

  他們看到了登陸的燕軍,看到了那五頭巨獸,卻依然仗著人多,試圖組織防線。

  「放箭!給本公子射死那幫泥腿子!」

  一個嗓音尖細的公子哥,躲在盾牌後面尖叫。

  朱高煦聽到了。

  他笑了。

  下一瞬,他翻身上馬,雙腿猛地一夾馬腹。

  戰馬吃痛,發出一聲長嘶,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

  沒有陣型。

  沒有戰術。

  只有一個人,一匹馬,一柄大斧。

  「那是誰?瘋了嗎?」

  「一個人就敢沖陣?」

  南軍陣中發出一陣鬨笑。

  然而,笑聲很快就卡在了喉嚨里。

  朱高煦的速度太快了。

  他像一頭沖入羊群的餓虎,人馬合一,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狠狠撞進了江南私兵那看似嚴整的方陣。

  噗!

  最前面的三名盾牌手,連人帶盾,被戰馬巨大的衝擊力直接撞飛。

  朱高煦甚至沒有去看他們。

  他手中的大斧,在空中劃出一道死亡的圓弧。

  「應天府的債,今天連本帶利一起還!」

  他咆哮著。

  刀光過處,人頭滾滾。

  那些精美的蘇繡戰袍,被鮮血染紅,然後被撕裂。

  那些鑲金的頭盔,被連著天靈蓋一同劈開。

  一名自恃武勇的家將,手持長槊試圖阻攔。

  朱高煦看都不看,反手一斧。

  噹啷!

  長槊從中而斷。

  那名家將還沒反應過來,朱高煦的戰馬已經從他身側衝過,馬背上的皇子,順手一斧,便將他的腦袋從脖子上削了下來。

  「怪物!」

  「他不是人!他是魔鬼!」

  江南私兵的陣線,被他一個人,硬生生鑿穿了一個缺口。

  他們怕了。

  這些平日裡只會在自家田產上作威作福的護院家丁,哪裡見過這種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殺神?

  有人開始後退。

  朱高煦雙眼赤紅,他看到了,在混亂的敵陣中,一面繡著「曹」字的旗幟。

  那是徽商總會首領,曹員外的私兵!

  正是這些人,出錢!買通倭寇!在遼東燒殺搶掠!

  「就是你們!」

  朱高煦喉嚨里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調轉馬頭,直撲那面旗幟。

  「攔住他!給本公子攔住他!」

  旗下的曹公子嚇得屁滾尿流,轉身就想跑。

  可他跑得掉嗎?

  朱高煦如影隨形,大斧揮舞成一片,所過之處,殘肢斷臂橫飛。

  他殺瘋了。

  他要用這些人的血,來祭奠吳猛,祭奠那些慘死在應天府的弟兄!

  就在朱高煦如一把尖刀,在敵陣中央瘋狂攪動時。

  「時機到了。」

  朱高熾舉起了手中的黑色令旗,輕輕一揮。

  在他身後,早已蓄勢待發的修國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菸草熏黃的牙。

  「兒郎們!」

  修國興舉起了手中的馬槊。

  「跟著二殿下,吃肉!」

  「吼!」

  三千遼東鐵騎,三千惡鬼新軍,同時發出一聲震天怒吼。

  他們沒有去管正在崩潰的江南私兵。

  他們的目標,是那些私兵後方,正在集結的南軍預備隊主力。

  「左翼三千,鑿穿!」

  朱高熾的命令,冷靜而精準。

  修國興一馬當先,率領遼東鐵騎,如同一柄燒紅的烙鐵,狠狠燙進了南軍預備隊那鬆軟的陣型側翼。

  「右翼三千,分割!包抄!」

  另一名將領,則率領惡鬼新軍,從另一側切入。

  這是一場教科書般的兩翼包抄。

  南軍的指揮官,甚至還沒弄明白正面那個殺神是誰,自己的兩翼就已經被徹底洞穿。

  整個戰場,亂成了一鍋粥。

  朱高煦的單人突擊,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為朱高熾的包抄創造了完美的條件。

  而朱高熾的精準指揮,又將朱高煦造成的混亂,無限擴大。

  虎狼同籠。

  兄弟二人,一個主攻,一個主控。

  一個負責撕開傷口,一個負責往傷口裡撒鹽。

  配合得天衣無縫。

  「噗!」

  朱高煦一斧將曹公子連人帶馬劈成兩半,溫熱的血濺了他一臉。

  他抹了一把臉,環顧四周。

  到處都是潰逃的南軍,到處都是追殺的燕軍。

  南軍的預備隊,數萬人的大陣,在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裡,徹底崩了。

  遠處,范統騎在牛魔王背上,看著殺得渾身浴血的朱高煦,咂了咂嘴。

  「嘖,這小王爺,比咱們天竺的餓狼還瘋。」

  他身邊,寶年豐扛著滴血的板斧,瓮聲瓮氣地問。

  「胖爺,咱們還上嗎?」

  「上個屁。」

  范統一拍牛背。

  「沒咱們的事兒了,看戲。」

  「讓王爺的虎崽子們,自己清理門戶。」

  江面上,越來越多的燕軍衝鋒舟靠岸。

  朱棣立馬江邊,用單筒望遠鏡看著對岸的戰況,一言不發。

  他看到了朱高煦的瘋狂,看到了朱高熾的冷靜。

  他看到了南軍的防線,如同被洪水衝垮的沙堤,一瀉千里。

  長江天塹?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不過是一條小水溝。

  應天府,乾清宮。

  年輕的皇帝朱允炆,一夜未眠。

  他心神不寧,總覺得有大事要發生。

  殿外的寒風,吹得窗戶紙獵獵作響,如同鬼哭。

  「陛下,喝口熱茶吧。」

  一名老太監小心翼翼地捧上茶盞。

  朱允炆剛端起茶杯。

  「報——!!!」

  一聲悽厲到變調的嘶吼,從殿外傳來。

  一名渾身濕透,滿臉是泥的信使,連滾帶爬地衝進大殿,身後留下一串濕漉漉的腳印。

  「陛下!不好了!」

  「長江……長江防線……」

  信使喘不上氣,臉上滿是絕望。

  「全線崩潰了!」

  「燕、燕逆……已經過江了!」

  「燕王世子朱高熾、朱高煦……率軍……殺瘋了!」

  咣當!

  朱允炆手中的青瓷茶盞,脫手而落。

  在死寂的大殿中,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