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國公爺的戰爭遊戲

  帥帳之外,風雪倒灌。

  李景隆臉上的血色,被這股夾雜著血腥與焦糊味的寒氣一激,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死人般的慘白。

  他看見了,那個黑甲魔神割喉的手勢。

  一股尿意,不受控制地從下腹升起。

  「救……救左翼!快!擂鼓!全軍出擊!給本帥碾碎他們!」

  他指著左翼那片沖天的火海,發出了變調的嘶吼。

  「咚!咚!咚咚咚!」

  中軍大營的戰鼓,被幾個慌了神的鼓手敲得雜亂無章,鼓點不成章法,跟胡亂敲鍋沒兩樣。

  數十萬南軍在深夜的風雪中被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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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茫然地衝出營帳,只看見左翼的火光,和主帥那面代表著「全軍進攻」的令旗。

  龐大臃腫的軍陣,用一種極其緩慢、混亂的方式,向左側轉向。

  就在這支龐大軍隊的腰部,因轉向而暴露出最脆弱的肋部時。

  右翼,南軍陣列的最後方。

  地面,開始震動。

  三千道黑影從地獄深處爬出,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正在轉向的南軍背後。

  為首的朱高熾,一副和善面孔,手裡卻拎著一柄比他整個人還要高大的巨斧。

  「嗡——」

  三千惡鬼新軍,同時從背後抽出了樣式統一的短柄飛斧。

  「投降免死。」

  朱高熾輕聲念叨了一句,隨即手臂一揮。

  「放!」

  三千柄飛斧在空中劃出死亡的弧線,組成一片密不透風的鋼鐵風暴,精準地覆蓋了南軍右翼的後隊。

  「噗!噗!噗!」

  血肉被撕裂的聲音,連成一片。

  那些穿著單薄皮甲的南軍步卒,在這片鐵雨面前,就是待割的麥子。

  只一輪,南軍的後陣,便被清空了一大片。

  「敵襲!右邊也有敵襲!」

  左翼的火光剛熄,慘叫聲漸平,黑甲騎兵的蹤跡已然不見。

  這時,另一方向傳來的悽厲慘叫,狠狠撞在李景隆的心口上。

  他剛翻身上馬,還沒坐穩,就看見右翼的陣腳大亂。

  「不!轉向!右翼!右翼給本帥頂住!」

  李景隆的命令,再一次變了。

  可已經來不及了。

  中軍大營的正前方。

  雪幕中,大片騎兵的輪廓顯現,有若鬼魅。

  中間,是寧王的朵顏三衛,狂暴地揮舞著手裡的彎刀。

  左邊,是修國興那面破爛的「修」字大旗,和他身後那群衣甲不整,卻殺氣沖天的遼東鐵騎。

  右邊,則是巴特爾和他麾下那五萬沉默如山的西域狼騎,黑壓壓一片,散發出能讓人停止呼吸的壓迫感。

  龐大的騎兵部隊,就這麼堵在了南軍中軍的正前方。

  他們不進攻,也不出聲。

  就這麼靜靜地看著。

  那架勢,分明是在欣賞一場早已註定的屠殺。

  李景隆的腦子,「嗡」的一聲,徹底變成了一片空白。

  左邊是火。

  右邊是鬼。

  前面是兩座無法逾越的大山。

  他做出了這輩子最「正確」的一個決定。

  「中軍!中軍原地結圓陣!收縮!快!護住本帥!」

  他放棄了救援。

  他放棄了所有。

  南軍右翼,已是人間煉獄。

  朱高熾和他身後的三千惡鬼,便是一柄燒紅的餐刀,輕鬆切開了南軍這塊黃油。

  他們手中的巨斧,每一次揮動,都帶起大片的血雨和殘肢。

  南軍的抵抗,在他們面前,就是個笑話。

  就在右翼的南軍被這群步戰惡鬼鑿得暈頭轉向,勉強組織起一道脆弱的防線時。

  他們的背後,那片他們以為安全的雪原上。

  朱棣和他麾下的三千饕餮衛,憑空出現。

  「這麼多年,可憋死我了!」

  寶年豐一馬當先,他那龐大的身軀騎在同樣巨大的戰獸上,活脫脫一座移動的肉山。

  他掄起手中的開山巨斧,發出一陣暢快淋漓的狂笑。

  「光讓老子做奸細,呸!彎彎繞哪有砍人爽!」

  他手中的巨斧,被他舞得虎虎生風,發出陣陣尖銳的破空聲。

  「看我力劈華山!」

  一斧落下,面前的三名南軍長矛手,連人帶槍,被從中劈開,碎塊向兩側飛濺。

  「橫掃千軍!」

  巨斧橫揮,七八名試圖舉盾抵擋的南軍士兵,盾碎人飛,七零八落。

  「烏鴉坐飛機!」

  寶年豐興奮地吼出最後一個招式名,整個人從戰獸背上一躍而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匪夷所思的弧線,重重砸進南軍最密集的陣中。

  轟!

  落地之處,塵土與血肉齊飛,一個巨大的凹坑出現,周圍十幾人直接被震得站立不穩。

  寶年豐瘋狂地掄著巨斧,咧嘴狂笑:「哈哈哈!爽啊!」

  無數碎塊四處紛飛。

  跟在他身後的朱能和張英,抹了一把臉上的碎肉,齊齊抱怨。

  「寶哥,你輕點!頭皮都飛我臉上了!」

  另一邊,朱高熾的殺戮,則「溫文爾雅」許多。

  他手中的巨斧上下翻飛,嘴裡還在不停地念叨。

  「投降免死,投降免死……」

  一名南軍千戶看著眼前這殺神,嚇得魂飛魄散,剛想扔掉兵器跪下。

  一道斧刃閃過,他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分開了。

  「奶奶的,」千戶看著漸漸分離的下半身,「要不要這麼快,我要投降的。」

  他周圍,殘餘的南軍士兵,再不敢有半點猶豫。

  「噹啷!噹啷!」

  兵器落地的聲音,連成一片。

  他們跪在雪地里,高舉雙手,生怕慢上一步,就成了下一個「投降太慢」的倒霉鬼。

  三千惡鬼,三千饕餮。

  六千人,化作兩扇巨大的奪命磨盤,從前後兩個方向,毫不留情地碾過南軍右翼的十餘萬大軍。

  極短的時間內,整個右翼戰場,就完成了從沸騰到死寂的轉變。

  饕餮戰獸們停下腳步,低頭在屍體堆里咀嚼著什麼,發出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雙眼一片血紅。

  中軍大營。

  李景隆呆呆地望著右翼的方向。

  那裡的喊殺聲、慘叫聲,已經停了。

  那片原本由無數火把組成的明亮區域,此刻,只剩下無數野狼般的紅色光點,在風雪中,一個接一個地熄滅。

  最後,歸於一片純粹的黑暗。

  他再轉頭,看向正前方。

  那三支山嶽般沉重的騎兵軍團,也在右翼戰場沉寂之後,悄無聲息地,退入了風雪之中。

  轉眼便沒了蹤影。

  曠野之上,只剩下他這座被數十萬大軍團團圍住的孤島。

  左翼,是燒了一夜,還未熄滅的熊熊大火。

  右翼,比黑夜還要深沉的死寂。

  一陣寒風吹過。

  李景隆的身子,劇烈地抖了一下。

  一股寒意,從他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這雪,真冷。

  冷得能鑽進人的骨頭縫裡。